第5章：烂摊子一套又一套

终于，来明月手忙脚乱地穿好了那身湖蓝色的宫装

不得不说，阿影的眼光

或者说他记忆中公主可能喜欢的风格

比原主那暴发户式的审美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衣服合身，料子触感细腻，银线绣着的梨花在她动作间流转着含蓄的光泽

冲淡几分眉宇间的惊惶，勉强衬出几分公主应有的清贵之气

——如果忽略脑袋的话

来明月走到巨大的琉璃镜前，想看看整体效果

然后，她就被镜中的自已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镜中人，身姿窈窕，衣衫雅致，那张俊俏的五官一点都不显得幼态

顶上，却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肩上

活像刚被十八级台风吹过，又或者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

精心打扮？不存在的

她根本不会梳古代这种复杂的发髻！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根本没有“自己梳头”这个选项！

“……”来明月对着镜子，沉默

刚才因为得到合适衣服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即将赴宴的恐慌，再次席卷而上

怎么办？

叫人？叫谁？

那两个被“解决”的贴身丫鬟的鬼魂吗？

难道要顶着一头疯婆子似的乱发去参加皇家夜宴？

到时候别说挽回形象，怕不是要成为全场的笑柄

直接把她那昏君父皇气得提前驾崩！

焦虑如同蚂蚁般开始啃噬她的神经：

内耗？自我怀疑？原地崩溃？

来明月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华服却顶着一头乱发的狼狈身影，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上来忍不住骂出声：

去你妈的温良恭俭让！

去你妈的步步为营！

都他妈穿越了，离死不远了！

形象管理？！我去你妈的！

门外，在寝宫附近巡逻的阿影就听到内殿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夹杂着公主似乎在小声地咒骂着什么

听起来不像任何他懂的语言.....但能察觉到公主暴怒中带着不甘

算了，公主爱喊啥就喊啥吧。

他是这么想的，但人仍然如同警觉的夜枭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内的阴影处，以防公主出现任何意外

但他还是选择悄悄地过去看一眼，甚至捏造好理由

然后，他就“看”到

——他们那位向来只在乎自已美貌、容不得一丝瑕疵的九公主，正对着梳妆台上一面镶嵌着宝石的琉璃镜……

龇牙咧嘴？

对方手里胡乱抓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匣子里翻出来的玉梳

毫无章法地对着自已那一头纠缠的乱发猛薅，力道大得仿佛跟自已的头发有仇

梳子被卡住，她就使劲扯，疼得自已倒吸冷气也不停下，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梳不通？给你脸了！看我大力出奇迹！”

“古代这头发怎么这么难搞！洗发水护发素精油你们是一点不用啊！”

“宴会？姐今天就去给你们表演一个当场发疯！都别活！”

那场面，着实有点……惨不忍睹

又莫名有种诡异的活力？

阿影彻底僵在了阴影里，如果说之前公主的种种异常，还能让他用“新的游戏”或“一时兴起”来解释

那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公主殿下，是疯了么？

不是那种喜怒无常、折磨人的疯，而是……

另一种意义上的，似乎脱离了所有皇室礼仪和她本人行为准则的……狂乱？

他看着她跟自已的头发较劲，看着她因为扯痛头皮而气得拍桌子，看着她最终放弃梳理

转而开始试图把头发胡乱拢起来，弄成一个奇形怪状、随时会散掉的团子…

阿影在暗中沉默着，他本该上前，恭敬地询问是否需要唤梳头宫女

或者……

他甚至可以代劳

毕竟暗卫受过各种训练，包括快速整理仪容，简单的女子发髻亦不在话下

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着他多年前送出的衣裳的公主，顶着一个鸟窝似的髮髻

在那里气急败坏，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机勃勃的狼狈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极淡极淡地掠过他死寂的心湖

那似乎不是厌恶，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 困惑

不过呢，明月发疯完毕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用几根丝带勉强系住、碎发四处支棱的“丸子头”的自己，难得安静

实则是没招了

好吧，至少……比披头散发强点？

主打一个“爱看不看”的狂放不羁风

她瘫坐在梳妆凳上，精疲力尽

愤怒发泄完，剩下的就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即将到来的宴会的恐慌

“怎么办啊……”

半天，她哀嚎一声，趴在梳妆台上，脸埋在臂弯里

梳头……得有会梳头的人啊！

原主那两个贴身丫鬟是指望不上了，已经被“解决”

她猛地想起，对了，还有嬷嬷！

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来，那位嬷嬷好像姓孙，是原主母亲曲皓月留下的老人，一开始是真心想照顾好小公主的

但原主后来性情越来越乖张暴戾，听信谗言

觉得嬷嬷啰嗦管束又多，好几次当众给她没脸

最后更是寻个错处，将嬷嬷赶去了浣衣局那种地方吃苦受罪

原剧情里，嬷嬷人其实挺好的，后来是被原主活活气走的

呃……来明月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烂摊子，真是收拾不完一点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华丽空旷的寝殿里安静得可怕

好在，她以为没人看见她刚才那副发疯的蠢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躲在暗处的阿影静静地看着明月那副“幸亏没人知道”表情，嘴角带有点抽搐...

更多的是好奇跟惊讶，但在他脸上并未表达，并且眼布下

目光反倒是那种在珠宝上看见了隐藏印记似的兴趣与贪恋？

现在不是明月emo的时候，她得解决问题

于是，她拍拍脸蛋，直起腰板，扭头朝外边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唤道：

“阿影。”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

“在。”

“我……”

明月没管他从哪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头发，实在没脸说“这样挺好”，只好硬着头皮吩咐

“……帮我找个发绳，或者……绳子，把它扎起来，弄利索点。”

她指了指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丸子”

阿影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应道：“是。”

他起身，很快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黑色的、质地坚韧却不算粗糙的丝绳

大概是暗卫用来绑缚东西或处理伤口用的

但走到明月身后，他动作有些许迟疑，但并未感知到公主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但还是选择礼貌地说：

“公主，冒犯。”

得到明月一个“赶紧的”的话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阿影的手掌上布满薄茧，紧绷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偶尔触碰到明月的后颈和耳朵时

明月说痒，自已便上手直接挠了挠后颈那块...

他感觉到对方的脖颈那即便只是轻轻的抓挠动作，那里还是留下了淡红色的抓痕

这也不影响他给她扎头发的动作，只不过吧，这是他第一次能与公主有这么近距离

并且是公主主动要求他这么做的，所以他对对方的每一一缕头梳理时非常小心

指尖带着常年握兵刃的薄茧，却异样的冰凉，动作极其轻缓

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珍宝

手法虽然有些生硬，但额外的专注，更生怕自已丢了眼前那为数不多的能与她接触的机会

很快将那些不听话的头发拢在一起，用那根黑丝绳利落地捆扎固定

虽然依旧梳不成繁复的发髻，但至少是整齐利落的马尾辫式样，衬着那身湖蓝色的宫装

竟意外地显出几分不同于往日娇奢的清爽飒爽来

“好了。”他退后一步，再次低下头

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总算能看了！

她心里疯狂感谢阿影的技能点，表面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嗯。还行。”解决头发危机，下一个目标明确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中那人影利落清爽，仿佛也给了她一点底气

必须去找孙嬷嬷

不止是为了梳头，更是为了在这吃人的宫里，抓住一根可能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稻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心血来潮，又带着点不容置疑：

“现在，陪我去一趟浣衣局。”

阿影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浣衣局？

那是宫里最辛苦卑微的角落，充斥着劳役、汗水和霉味

公主去那里做什么？

他脑中闪过无数阴谋与算计的可能，但唯独无法将脸前这个顶着清爽马尾、穿着他赠的衣裳的身影，与那里的污秽联系起来

但她说了，他便去做

“是。”

回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去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去找一位姓孙的嬷嬷。”明月补充道，心里有点打鼓

孙嬷嬷…… 阿影蒙着眼布的脸微微一动

他记得那个人，那个在公主幼时曾给过她真正温暖，后来却被无情驱逐的老人

公主她……究竟想做什么？

那种陌生的、近乎荒谬的困惑再次浮现

但他只是将所有的疑虑沉默地压回心底，如同吞咽一枚冰凉的铁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