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给你，你就收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殿外就传来了尖细的传旨声

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低着头走进来，扯着嗓子道：

“陛下有旨，今夜宫中设宴，共庆新春，请九公主殿下务必准时赴宴。”

传完旨，小太监一秒不多留

几乎是踮着脚尖溜了，仿佛这宫殿里有什么瘟疫。明月可不在意这个，她现在在意的是

——刚才说的宴会

那是古代贵族会过的新年宴会，并且还是那种所有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会在场的顶级社交场合！

让她一个刚穿来、记忆都没理顺、才从男主杀人眼神下逃生、又刚得知自己间接害死两条人命的冒牌货

去参加这种顶级社交场合？！

老天爷，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等等……新年宴会？”

明月忍不住的说出声，但抓住重点

“那我得穿什么？礼服？宫装？”

一种不祥的预感冒然攫住她

促使她猛地扑向房间里那些巨大的衣柜和箱子，开始翻箱倒柜

原主身为最受物质上宠爱的公主，衣服首饰必然堆积如山！

然后，现实给她沉重一击，衣柜里是有很多衣服，绫罗绸缎，五彩斑斓

但要么是风格极其夸张暴露，缀满羽毛亮片，活像要去登台表演；要么就是颜色艳俗刺眼，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审美

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几近透明的纱衣……

别说参加正式国宴，穿这些出去，她怕不是要被御史大夫当场参一本“有伤风化”！

“妈的，点背……”

明月绝望地瘫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破布”中间欲哭无泪

这才想起来，刚穿来的时候，床边确实散落着一堆类似的“破布”

原来那是原主的日常穿搭品味！

总不能穿着寝衣去赴宴吧？

就在来明月一筹莫展，几乎想装病蒙混过关的时候，身后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

“公主。”

是阿影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如同往常一样无声无息，单膝跪在不远处

明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完全不再管原主人设：“你……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她更关心女主的情况

“已办妥。”

阿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任务是否顺利，只是平静地陈述结果

“属下将药物置于其窗外显眼处，并未被察觉。”

明月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事有着落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另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难题就砸了下来

——宴会！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寝衣，绝望地看向阿影：

“阿影，宫里……就是我这里，还有没有……嗯……正常点的？能穿去宴会的衣服？”

阿影蒙着眼布的脸微微转向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沉默了一下，回道：

“回公主，您平日……不喜那些制式宫装。”

“陛下赏赐的，皆是按您喜好所制。库房若有，也需提前命尚宫局赶制，今日……恐来不及。”

果然没有，明月最后的希望破灭，脸皱成一团，写满“完蛋了”三个字

发愁和绝望，毫无掩饰地落在阿影“眼”中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好几秒，阿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用比刚才更低沉几分的嗓音开口：

“公主若……不嫌弃。”

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的明月这才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只见阿影从他那身漆黑的劲装内，虎口那有醒目的淡红色斑痕

也没妨碍住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同样用黑色布料包裹的、扁平的物件

——那布料看起来甚至有些旧了，但包裹得极为整齐妥帖

“属下这里……有一身。”

明月欲想开口，被他这话说的，瞬间瞪大眼睛，内心震惊无比

一个暗卫？身上怎么会带着女人的衣服？！还是宫装？！

她当然不知道，这身衣服，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阿影还在暗卫部挣扎、刚刚被她“要”到身边不久

再到后来一直做任务，攒了许久的赏银，偷偷找宫外手艺最好的绣娘做的

料子不算顶顶级，放平民阶层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奢侈品，但在皇室这里，也就一块边角料罢了....

而样式嘛，是他凭着记忆里公主偶尔多看两眼的款式描述的

那时他怀着怎样一种笨拙又隐秘的期待，早已说不清了

只记得他终于找到机会，将这份心意忐忑地呈上时，原主只是瞥了一眼，便嫌弃地皱起眉

“什么破烂料子？我不喜欢这个！你也配送东西？”

然后，那身衣服就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甚至踩了一脚

最终不知被哪个宫女扫去何处

阿影的心，大概就是在那一刻，随着那身被弃如敝履的衣服，慢慢地“死”去了

不再期待，不再困惑，彻底地沉寂，将自己完全变成一把听话的刀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在场的某个小宫女，偷偷将衣服捡起来，藏好

后来几经周转，又莫名回到了他这里

一直留着，像留着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关于温暖的幻觉

明月愣愣地接过那个包裹，入手微沉，在阿影的目光下， 她直接下意识地打开

里面是一身湖蓝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疏落的梨花，样式清雅端庄，气质一看就是清新脱俗样

和原主那些衣服比起来，简直是一股清流！

虽然能看出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极好，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

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

来明月表面震惊，内心其实是痛哭流涕疯狂感谢：

天使！阿影你就是我的天使！救命恩人！

她强忍着扑上去给阿影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冲动

那估计会把他吓死，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原主惯有的、别扭的骄横：

“哦？还算……勉强入眼。罢了，今日就穿它吧。”

她拿起衣服，假装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你先出去吧。本公主要更衣了。”

“是。”

阿影低头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是在他消失的前一瞬

”等等！“

那蒙着眼布的脸，似乎极轻微地偏一下

“望”一眼那身被公主拿在手里的、他本以为永无再见天日的衣服

只见公主别扭的说：“伸手”

他就下意识地把一只手伸过去，明月把一瓶小葫芦状的药品塞他手里

并且，一点都不带给他说话的间隙道：”给你，你就收着！“

很强势的用自已的两手把他摊开的手掌强制握住，甚至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时，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连推带搡地将他送到了寝宫门口

门一关上，他才回神......

公主刚才塞给他药的反应……

还有接过衣服的时候，没有嫌弃，没有嘲讽

甚至……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惊喜？

还有她之前释放皓魄、关心来萤、为丫鬟之死震惊、以及刚才那毫不作伪的发愁……

但他更贪婪地摩挲着被明月摸过的手掌残存着的余温，也就那两下很快恢复原本的状态

阿影沉默地隐于殿梁的阴影之中，如同彻底融入了黑暗

只是那颗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深处，似乎被一颗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石子，轻轻触碰一下

漾开一圈极浅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公主她…… 好像……变了？

——————

不过呢，说起来回忆

那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做任务攒钱时，原主已被那些下人们误导至深

再加上阿影那时也没在，他一走，那些人更会砸吧嘴，说什么：

“公主的暗卫怕是早已心有所属于别的主子喽”

还有的故意在原主眼皮子底下说：

“公主脾气太差了，你看看，就她身边的那个暗卫也差不多快受不了她了”

“害，都怪她脾气差，还动不动打人，啊呀，甚至还杀人呢！所以来她这的下人们都没一个好下场！”

”就是啊，她都没公主该有的样儿！“

“要不是扫把星呢！你看看，她克死自已的母亲，还把自已的暗卫逼走，天衡说过的，因果轮回呗！”

“闭嘴！你们都给本公主滚！“

嗓门声很大，让御花园内那些树上的鸟儿都被受到惊吓而飞走

路过的，正要进入的下人们也识趣的转身就走

来夕跟烛龙正聊着时，也听见了叫喊声，烛龙下意识地示意，来夕立马跟上，往那个方向走去

原主吼完直接把手里拿着书本，一把朝那帮下人们扔过去

她气得脸色涨红，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踹了一脚被一书砸倒的那个下人后，她朝外跑去，没管那人怎么求饶

“快跑快跑！”

他们四散而逃，其中还有的笑嘻嘻挑衅说：

”看啊，就是没点公主样儿，跟……“泼妇似的

！！！

”啊呀...呃？“嬉皮笑脸的那人不小心撞到烛龙

吓得哆嗦地后退被对方一把抓住

他吓得大喊：”饶命！烛龙大人！“

烛龙也没惯着他，一把把抡在地上，那人疼得哀叫出声，而烛龙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怎么回事？“来夕后赶来询问道

而原主已经跑到暗卫部区域但被拦在外边

”放我过去！你们走开！“

她喘着气朝门口那两个大吼道

门口的那两人非但不让，反倒是一把把原主各自一边架起来道：

“公主请回，这里是军密区域”

“我不回去！我要找阿影！”

“我们这里没有叫阿影的”

”你们胡说！！！“

原主知道自已的力气不大，但奈何那两人架着她

但更想反驳他们所说谎话，她挣扎的越来越狠，还带着哭腔质问他们：

”你们懂什么？！他是我的暗卫！他就叫阿影！我要进去找他！“

但那两人对明月的反应没有一丝的表情变化

其中一个想动手把她打晕，被另外一个制止，并说：

“公主要在这样闹下去，不要怪我们失礼....啧.......”

原主死死的咬住其中一个人的手，啪嗒一声，原主晕过去了.......

”你不是说不让动手吗？“

”她太吵了，又没说要打死，打晕就行“

”那她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烛龙大人来呗或者其他头儿呗“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上前管被打晕倒在地上的明月......

”参见诡狐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下跪行礼

”起身“

诡狐举着扇子半遮着脸，没管那两人，目光一直锁定在原主那

【哇哇，这小姑娘，咋躺那了?】

佚狐没理脑海内的声音

“怎么回事？”

【诶？这不是那个皇帝的最小的女儿嘛？咋在这里啊?】

他意识到严重性，而那个诡狐军说：

“报告大人，她想强行闯进暗卫部，然后属下....”

“荒唐！”

诡狐合上扇子，呈现出那张俊美脸，带着怒还有点对手下行为的厌恶

扇子把狠狠的敲打在他们各自头上

“打晕了，就带回她该该待着的地方！”

那两人各自都都挨了不轻不疼的打，打晕的那个还想狡辩

“可是...老大，她......”

“她怎么了？是公主怎么了？”

诡狐有些不悦的看着这两个蠢但又有点没情商的手下，“老大，我们不知道她住哪........“

诡狐默默地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目光瞥向别处，尴尬且不失礼貌的说：

”去打听啊，我要你们有何用？“

他叫住正要把原主带走时的手下

“慢着”

眼神闪过一丝阴霾

_______

在原主醒来时，一直陪着她的却是诡狐....

还有一群她没见过的下人们，他们告诉原主说：

阿影根本不愿为你卖命，而且他本人现在不愿意见你

”我不信！！！“

”不信？啊呀~，阿影说他现在不想见你“

她不信，发疯似地跳下床，一把推开那些想拦住她的人们，往外跑

而诡狐示意那些人不要追，自已一人便慢悠悠的跟在后边

原主那副不计形象的样貌朝一个方向狂奔，都被路上那些人看在眼里

有的想问，但被后来的诡狐拦住

一句“公主是得病了”而搪塞过去

暗卫部那她还是无法进去，她祈求门口一个守卫去捎话也没用...不管她说什么.......

绝望时，诡狐对她低语了几句后

最终明月望向暗卫部方向一眼，便失魂落魄地转身

但还是多看了几眼......

没有……没有他…

也不再多回头看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走远后，一群以丫鬟，公公等人组好的小队，赶到

那女人丹凤眼瞄了眼诡狐那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启禀柳娘娘，一切办妥了。“

诡狐跟那两人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

而原主，在那天整个人跟失了魂似的

或许那个小女孩是彻底死了吧.......

陪伴她的，也就那些烂人啊

她为什么要对下人抱有那种真心呢？

因为什么？算了，她不在去想这个

那些丫鬟，嬷嬷，公公对她不好

甚至背地里挖苦都没把她伤那么深

偏偏是阿影让她在这天彻底死心....

她不会再给任何人好脸色.......

那个明月早已沉睡在暗卫部门口了

即便阿影回来又怎么样？她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