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味率先钻入鼻腔。白疏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一滩辐射变异的水蛭，暗绿色的体液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衣袖。三米外，逃生舱像颗被砸烂的金属果实，冒着青烟嵌在沼泽里。
"陆...凛..."发声的瞬间喉管像被砂纸摩擦。白疏挣扎着撑起身子，左肩的刀伤立刻涌出新鲜血液。他这才注意到有个人形痕迹从逃生舱一路延伸到自己身旁——陆凛在坠毁后硬是拖着他爬出了危险区域。
哨兵此刻仰面倒在芦苇丛中，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见。那些发光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颌，在白昼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电路板图案。白疏扯开对方衣领，发现锁骨下方有个硬币大小的植入体正在发烫。
"该死的..."他认出了那个型号，"塔"最新研发的精神污染监测器，一旦数值超标就会释放神经毒素。
银环蛇从袖口游出，细长的身躯缠上陆凛手腕。通过精神体共享的感官，白疏感知到哨兵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厮杀：一股是熟悉的向导素，另一股则是散发着腐臭的深蓝色物质。更奇怪的是，当他的精神力接触那些蓝色物质时，竟产生某种诡异的亲和力。
"唔..."陆凛突然抽搐起来，机械义眼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白疏立刻按住他太阳穴，却被猛地拽入一段记忆闪回——
冷白色的实验室，满地都是培养舱的玻璃碎片。年轻些的陆凛站在血泊中央，手中高频粒子刀抵着一个少女的咽喉。女孩有着和白疏相似的眉眼，白大褂前襟别着"白玥 首席研究员"的工牌。
"杀了我..."女孩在笑，嘴角溢出蓝色液体，"你已经...毁了所有样本...就差我了..."
记忆突然扭曲。白疏感到有冰冷的金属抵住自己后脑，现实中陆凛的枪管正压在他枕骨上。
"你看见了多少？"哨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调。
白疏的银环蛇突然竖起上身，毒牙刺入陆凛虎口。这记精神攻击本该让任何人丧失行动力，但陆凛只是皱了皱眉，反而收紧扳机："回答。"
"白玥是我姐姐。"白疏直视着对方机械义眼里转动的焦距环，"官方记录显示她三年前死于实验室泄漏事故。"
陆凛的瞳孔剧烈收缩。枪口缓缓下移，最终指向白疏心脏："你知道她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白疏趁机扣住陆凛手腕一拧，同时膝盖猛击对方腹部。哨兵闷哼一声松开武器，那些蓝色纹路又开始发光。白疏夺过枪，却转而将它塞回陆凛腰间："能动就跟我走，声讨债可以等活下来再说。"
辐射云在地平线上堆积。白疏架着陆凛向废弃气象站跋涉时，注意到哨兵不断回头张望。起初他以为是追兵，直到看见芦苇丛中晃动的黑影——五个，不，六个穿着束缚衣的人形，移动方式诡异得像提线木偶。
"回收部队..."陆凛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发烫，"被污染的...克隆体..."
白疏的烙印突然刺痛。某种直觉让他拽着陆凛扑进泥潭，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被脉冲炮炸出焦坑。更可怕的是，那些"回收部队"似乎完全不受辐射影响，其中一人甚至直接踩进变异水蛭群，被腐蚀得露出金属骨骼也不减速。
"东南方...两百米..."陆凛的体温高得吓人，"有地下...掩体..."
白疏的精神触梢先一步抵达目标。那是个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入口被变异藤蔓覆盖。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陆凛突然跪倒在地，蓝色纹路如蛛网般爬上脸颊。白疏回头看见追兵中最瘦小的那个举起了手——它掌心嵌着与陆凛锁骨下一模一样的植入体，此刻正闪烁红光。
剧痛如闪电劈开天灵盖。白疏感觉自己的脑浆被扔进搅拌机，银环蛇在精神领域发出尖啸。这是直接的精神攻击，而且频率与陆凛体内的污染源完全一致。他本能地筑起精神屏障，却发现根本挡不住。
"别看...它的眼睛..."陆凛挣扎着抬起枪，准星剧烈晃动。子弹击中克隆体的肩膀，却没能阻止它继续前进。白疏突然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追兵——它们是活体精神武器，专门针对陆凛设计。
濒死的恐惧催生出某种原始本能。白疏抓住陆凛的手按在自己颈后烙印上，强迫哨兵的精神力通过这个媒介导入自己体内。剧痛中他感觉烙印像烧红的烙铁，大量陌生数据涌入脑海：
【项目涅槃 阶段三】
【测试体S-07精神污染度89%】
【建议与向导G-927进行强制配对...】
混乱的影像中闪过白玥的脸。她站在某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手里拿着与现在白疏颈后一模一样的烙印器。画面突然切换成陆凛被束缚在椅子上，机械义眼尚未安装，空洞的眼眶里淌着血泪...
"白疏！"
陆凛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克隆体已经逼近到五米内，最前面那个突然扯开束缚衣，露出胸腔里跳动的蓝色晶体。白疏认出这是精神污染浓缩体——接触空气后三十秒就会引爆半径百米内的所有生物脑组织。
没有时间思考。白疏的精神触梢如尖刺般扎入陆凛意识深处，强行撬开某个上锁的区域。哨兵发出非人的惨叫，但白疏已经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陆凛记忆中某个频率，能暂时干扰克隆体的控制信号。
银环蛇暴涨成巨蟒形态，一口咬住最近克隆体的头颅。白疏趁机拖着陆凛滚下斜坡，在克隆体自爆前的瞬间撞开防空洞铁门。冲击波将两人掀飞数米，重重摔在生锈的发电机上。
黑暗中有湿热的液体滴在脸上。白疏想点燃精神火焰照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几乎枯竭。陆凛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带着铁锈味的吐息拂过他开裂的嘴唇。
"为什么..."哨兵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你能打开我的...记忆锁..."
白疏在黑暗中摸索对方伤口："你认识我姐姐。"
"白玥是'涅槃计划'的发起人。"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也是...第一个被污染的实验体..."
防空洞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白疏立刻绷紧身体，却听见陆凛低声道："不是追兵...是这里的...原住民..."
微弱的蓝光渐次亮起。白疏看见十几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都是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每人胸口都嵌着劣质辐射过滤器。他们畏惧地盯着陆凛发光的纹路，有个小女孩甚至开始啜泣。
"变异区孤儿..."陆凛试图撑起身子，"别怕...我们不是'塔'的..."
白疏突然明白为什么陆凛知道这个掩体。他观察孩子们营养不良的手臂和警惕的眼神，在某个瘦小男孩脖子上发现了与陆凛同款的机械义眼——显然是淘汰的军用型号。
"你们...认识他？"白疏轻声问。
最大的孩子点点头，露出残缺的牙齿："凛哥...每月送食物来..."他怯生生地指向洞窟深处，"那里...有药..."
白疏跟着孩子来到一个简陋的储藏室。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抗生素和营养剂，最下层则是个冷冻箱，里面放着三支标着"NX-7"的蓝色药剂。当他拿起其中一支时，烙印突然灼痛起来，脑海中闪过白玥在实验室调配同样药剂的画面。
"这是..."
"暂时抑制污染的阻断剂。"陆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你姐姐发明的...用她自己的基因样本。"
孩子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有个扎着脏辫的小女孩拽了拽白疏衣角，递给他一个破旧的掌上终端。屏幕上是张合影：年轻的陆凛穿着"塔"的制服，旁边站着白玥，两人中间是个戴眼镜的温和女性——白疏认出这是三年前失踪的A级向导楚月。
"楚月...姐姐说..."小女孩结结巴巴地比划，"等凛哥...找到'钥匙'...就能关掉'蓝月亮'..."
陆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眼睑。白疏毫不犹豫地将药剂注入他颈静脉，同时释放最后的精神力帮助疏导。当他的意识滑入哨兵精神图景时，发现那片废墟中央多了扇门——门上刻着与白疏烙印完全一致的符号。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白疏在现实中脱口而出。
陆凛睁开机械义眼，虹膜上的焦距环锁定他颈后的烙印："从你第一次...强行闯入我意识那天..."
储藏室外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惊叫。白疏的精神触梢比听觉先捕捉到异常——某种高频震动正从地底接近。陆凛猛地将他扑倒，几乎同时，混凝土地面爆裂开来，金属钻头刺出地表，上面漆着"塔"的三角标志。
"地底钻探车..."陆凛拽着他冲向应急通道，"他们激活了旧矿道！"
白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像训练有素的小士兵，正快速将物资装入背包。最大的男孩对他们比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划过喉咙，然后点在左胸，正是陆凛锁骨下植入体的位置。
"他们活不久的。"陆凛的声音冷硬如铁，"辐射病晚期...最多再撑两周..."
通道尽头是向上的竖梯。白疏爬出地面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整片废土正在下陷，形成直径近千米的巨坑。坑底矗立着半球形建筑，表面覆盖着与陆凛纹路同款的蓝色物质，在暮色中如同呼吸般明灭。
"蓝月亮..."陆凛的机械义眼自动调焦，"白玥的...最终作品..."
白疏突然明白姐姐留下的"钥匙"是什么了。他颈后的烙印灼痛得几乎要烧穿颈椎，而陆凛体内的污染源正与之产生共鸣。某种超越常识的认知浮现在脑海：他们本就是被设计成一对的锁与钥匙。
钻探车的轰鸣逼近脚底。陆凛突然将某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个老式通讯器，现在显示着满格信号。
"呼叫这个频率。"哨兵推着他向反方向跑去，"说暗号'夜莺开始筑巢'..."
白疏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背后传来肉体撞击的闷响。转身时他看见陆凛被三个穿防护服的清扫者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手持注射器，针管内荡漾着与白疏手中阻断剂完全相同的蓝色液体。
"跑！"陆凛的咆哮震飞了附近的辐射鸦，"别让他们...拿到钥匙！"
通讯器突然自动接通。白疏听见电流杂音中传来楚月的声音："坐标确认，准备接应。"紧接着天空传来旋翼破空声，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直升机从辐射云中俯冲而下。
就在白疏犹豫的瞬间，陆凛锁骨下的植入体突然爆出电光。他趁机挣脱束缚，扑向持注射器的清扫者。白疏的精神领域突然接收到一段加密信息——是陆凛通过残留的精神链接传来的坐标，附带简短的文字：
【找到白玥的日志，在"蓝月亮"核心。我们都被骗了，她不是叛徒——】
直升机抛下的绳索已经垂到面前。白疏抓住绳梯的瞬间，看见陆凛被脉冲枪击中后背，那些蓝色纹路突然暴涨，将周围所有清扫者包裹其中。可怕的惨叫声中，白疏的烙印剧烈震动，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存在第一次在他意识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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