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舱壁上的辐射计数仪发出刺耳鸣叫。白疏透过防弹玻璃往下看，陆凛的身影已经变成蓝色光晕中的一个黑点，四周聚拢的清扫者如同蚁群包围糖粒。

"他会死。"白疏的指甲陷进掌心。

驾驶座上的楚月没有回头，左眼下的泪痣在仪表盘荧光中泛着青灰："S-07比你想象的顽强。"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蓝色液体，"该死...污染又加重了..."

白疏的烙印突然刺痛。某种直觉让他猛地扑向操控杆："爬升！现在！"

几乎同时，一道蓝光从地底喷薄而出，擦着直升机尾翼掠过。白疏在震荡中看见"蓝月亮"表面的物质如活物般蠕动，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那分明是年轻十岁的白玥。

"她还在里面..."楚月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音，"你姐姐的...意识核心..."

旋翼的轰鸣声中，白疏读取到楚月精神图景的碎片：三年前的白玥站在"蓝月亮"控制台前，将神经接驳器插入自己的后颈；楚月哭着按住她流血的手腕；而实验室角落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与白疏容貌相同的少年...

"我是第几个？"白疏突然问道。

楚月的机械义眼焦距环收缩："什么？"

"白玥的克隆体。"白疏指向自己颈后的烙印，"这个编号是G-0927，代表我是第927号实验品，对吗？"

直升机突然倾斜着冲向废弃核电站。楚月咬开一支抑制剂注射进颈部，声音逐渐恢复清明："你搞反了因果...不是她克隆了你，而是'塔'用你的基因样本克隆了那些失败品。"

反应堆冷却塔的阴影笼罩下来。白疏的精神触梢自动伸展，感知到地下设施里至少有三十个生命信号——全部带着与陆凛相似的精神波动。

"夜莺基地到了。"楚月降下高度，"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触那些蓝色物质，它会读取你的记忆并加以...扭曲。"

生锈的电梯井散发着霉味。白疏跟着楚月深入地下三层，墙壁上的应急灯每隔几秒就闪烁一次，每次明暗交替间，他都错觉看见姐姐的白大褂在转角一闪而过。

"到了。"楚月将手掌按在气闸门识别器上，"欢迎来到'筑巢地'。"

门后是个让白疏呼吸停滞的空间——直径近百米的球形大厅，中央悬浮着缩小版的"蓝月亮"全息投影，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舱体内都浸泡着与陆凛相貌相同的克隆体，区别只是年龄和机械改造程度。

"S系列哨兵原型。"楚月轻触最近的培养舱，里面是个约莫十三岁的少年，"陆凛是第七代，唯一存活到成年的。"

白疏的银环蛇精神体不受控制地显现，直立着与舱内少年对视。奇怪的是，那些克隆体虽然处于休眠状态，胸口的蓝色纹路却随着白疏的呼吸节奏明暗变化。

"他们在...同步我？"白疏按住发烫的烙印。

楚月调出控制台光屏："更准确地说，是'蓝月亮'在通过你寻找宿主。"她点开一段加密视频，"这是白玥最后留下的记录。"

画面中的白玥双眼布满血丝，白大褂沾满蓝色黏液："如果看到这个的是小疏..."她突然对着镜头惨笑，"记住，你不是实验品，而是保险栓。我修改了你的基因序列，只有你的精神力能关闭'蓝月亮'..."

视频突然扭曲。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白疏立刻认出这是陈博士："...G系列向导必须与S系列哨兵完成最终配对...激活'门'..."

"什么门？"白疏转向楚月。

回答他的是个稚嫩的声音："高维通道的门。"

阴影里走出个戴眼镜的小女孩，不超过十岁，手里抱着个破损的玩具熊。白疏的精神触梢刚接触她就惊得收回——这孩子没有精神屏障，却有个成年向导的精神力强度。

"她是初代G系列唯一幸存者。"楚月温柔地抚摸女孩头发，"G-0001，我们叫她'小钥匙'。"

女孩怯生生地指向全息投影："蓝月亮不是净化装置...是白姐姐做的'门锁'，为了关住'外面的东西'..."她突然剧烈颤抖，"但坏人想打开它！他们用凛哥哥的痛当钥匙！"

白疏的烙印突然灼烧般剧痛。他跪倒在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化影像：白玥在手术台前哭泣；陆凛被绑在电击椅上惨叫；某个巨大的阴影在蓝色液体中舒展触须...

"他在呼叫你。"楚月将神经接驳器递给白疏，"S-07的精神波长正在与'蓝月亮'共振，最多还有三小时就会彻底污染。"

白疏戴上接驳器的瞬间，整个大厅突然暗了下来。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同时睁开眼睛，机械义眼闪烁着相同的红光。小钥匙惊恐地抱住楚月的腿："不好了！塔启动了涅槃协议！"

控制台屏幕跳出紧急警报。白疏看见十几个红点正从不同方向逼近"蓝月亮"——是"塔"的武装部队，领队的信号编号让他血液凝固：T-01，现任"塔"的最高统治者。

"你必须现在就出发。"楚月塞给他一支蓝色药剂，"这是白玥最后研发的阻断剂，能暂时抑制污染，但副作用是..."

"记忆混乱，我知道。"白疏将药剂收入战术腰带，"陆凛用过。"

楚月摇头："不，这瓶是给你用的。S-07已经不需要阻断剂了..."她指向突然变成深红色的全息投影，"他正在与'蓝月亮'融合。"

直升机再次升空时，白疏通过接驳器感知到陆凛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那些燃烧的废墟逐渐被蓝色物质覆盖，黑狼精神体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机械义眼不断报错。

更可怕的是，他感知到另一个存在正通过陆凛窥视自己——某种古老而饥饿的东西，正轻轻叩击他的精神屏障。

"姐姐..."白疏无意识地呢喃，"你到底创造了什么..."

"不是创造。"楚月调整航向，"是召唤。三年前白玥在深空探测站发现了它，称它为'门那边的观测者'。"她突然压低声音，"陆凛的机械义眼里有它的碎片。"

辐射云在"蓝月亮"上空形成漩涡。白疏在千米高空就看见陆凛的身影——他站在设施入口处，周身缠绕着液态蓝光，脚下倒着十几具清扫者的尸体。

直升机尚未停稳白疏就跳了下去。着陆的瞬间，他颈后的烙印与整个"蓝月亮"设施产生共鸣，地面亮起蛛网般的蓝色光路，全部指向中心的半球形建筑。

"你回来了。"陆凛的声音带着双重回音，机械义眼完全变成蓝色，"正好赶上...开门仪式。"

白疏的精神触梢刚接触对方就被狠狠弹回。这不是陆凛——至少不完全是。那些蓝色物质已经渗透到他骨髓里，正在改写他的神经通路。

"看着我！"白疏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颈后发光的烙印，"你说过要一起找到真相！"

陆凛的瞳孔短暂恢复清明："白疏...快走...它在利用我的记忆..."他突然抱住头跪倒在地，"它让你姐姐...亲手改造了我..."

地面突然震动。白疏转头看见"塔"的装甲车队已经突破外围防线，领头的是个穿白色制服的高大男人——T-01，那张与培养舱里克隆体一模一样的脸让白疏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你才是第一个..."白疏握紧脉冲枪，"S-00。"

T-01微笑着抬手，所有克隆体同步举起武器："把钥匙交出来，G-0927。你姐姐偷走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白疏的银环蛇突然暴涨成巨蟒形态。在陆凛的怒吼声中，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主动撞向T-01的精神触梢，任由对方侵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想要钥匙？"白疏在精神链接里冷笑，"自己来拿啊，冒牌货。"

他故意放开的记忆闸门中，浮现的是白玥临终前植入他潜意识的数据流：一段十二位数的激活码，以及"蓝月亮"真正的控制协议。T-01如获至宝地扑向这些信息，却触发了白疏设下的陷阱——反向精神污染。

"你...！"T-01的机械义眼爆出电火花，"白玥居然把核心指令...藏在..."

陆凛在这时发动了攻击。他的手臂完全被蓝色物质包裹，一拳击穿T-01的防护罩。两个哨兵缠斗时，白疏听见脑海中响起姐姐的声音：

"小疏，记住...门必须关上，代价是我的生命，和陆凛的自由..."

地面突然裂开。白疏跌入"蓝月亮"内部，发现自己漂浮在球形空间中央，四周墙壁上全是白玥的实验日志。最醒目的一条标注着：【最终解决方案：G-0927与S-07的精神结合将重置系统】。

"不..."白疏游向控制台，"一定有其他方法..."

他的手指刚接触主控面板，整个设施就剧烈震动。顶棚碎裂，陆凛与T-01一同坠入，两人身上都缠满蓝色触须。白疏看见陆凛的机械义眼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新生的蓝色晶体。

"就是现在！"楚月的声音从通讯器炸响，"用你的烙印接触他的植入体！"

T-01狂笑着扑来："太迟了！门已经——"

白疏比所有人都快。他的银环蛇咬住陆凛的锁骨，毒牙精准刺入植入体。同时他颈后的烙印与陆凛胸前的蓝色纹路完美对接，爆发出刺目白光。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白疏终于看见了"门"的真面目——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沉睡在每个人精神图景深处的古老印记。而陆凛，这个被折磨了多年的哨兵，竟是唯一能容纳"观测者"的容器。

"原来如此..."白疏在精神链接里轻抚陆凛支离破碎的意识，"你不是钥匙..."

"是锁。"陆凛的声音逐渐清晰，"而你...是唯一能转动我的人..."

白光吞没了一切。

蓝月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