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霉味像实体化的刀片刮擦着气管。白疏将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脉冲枪紧贴大腿外侧。前方十米处,陆凛的背影在应急灯下忽明忽暗,断裂的肋骨让他的步伐有些蹒跚,却依然保持着猎豹般的警觉。
"再往前三百米有个检修井。"陆凛突然开口,声音在下水道里激起诡异的回声,"通向西区垃圾处理场。"
白疏的指尖在枪身上轻叩两下。这是个谎言。地图显示那个方向只有直通"塔"第三分局的监控站。他故意让精神触梢散开,像蛛网般附着在潮湿的墙壁上——哨兵的情绪波动会引发微妙的空气震颤。
"你心跳加快了,向导。"陆凛毫无预兆地转身,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在盘算什么?"
污水突然漫过靴面。白疏借着踉跄的动作压低重心,脉冲枪从腰侧滑入掌心。但陆凛比他更快,带着血腥味的手掌已经卡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按在生锈的管壁上。
"G-0917?"陆凛用另一只手扯开他后领,冷笑声震得鼓膜发痛,"'塔'现在连编号都懒得做旧了?"
白疏的视线因缺氧而模糊。他看见陆凛手腕内侧的烙印在发光,那些扭曲的字符像活物般蠕动——根本不是普通的身份编码,而是实验体标记。脉冲枪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艰难上移,能量槽充能的嗡鸣被水流声掩盖。
"S级向导伪装成买家..."陆凛的犬齿擦过他耳廓,"是来回收我这个失败品的?"
扳机扣下的瞬间,陆凛猛地偏头。蓝光擦着太阳穴掠过,在墙上烧出焦黑的痕迹。白疏趁机屈膝顶向对方腹部,听见哨兵痛苦的闷哼。两人跌进污水中,精神屏障同时碎裂。
无数记忆碎片如玻璃渣般扎入意识。白疏看见苍白的手术灯、玻璃舱里蜷缩的人影、陆凛染血的手撕开某个研究员的喉咙......最后定格在一份标着"涅槃计划"的文件上,署名处赫然是他直属上司陈博士的电子签名。
"别看!"陆凛的精神力如同暴风般将他掀翻。白疏的后脑撞上金属管道,剧痛中却察觉到异常——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没有向导素的作用痕迹。这不合常理,所有"塔"的哨兵都会定期接受强制疏导。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刺破黑暗。白疏颈后的烙印开始发烫,这是清扫部队接近的警告。陆凛的表情变了,他拽起白疏就往反方向跑:"声波武器!"
第一波攻击来得比预期更快。无形的声浪像铁锤砸向鼓膜,白疏的鼻腔立刻涌出鲜血。他转头看见陆凛跪倒在地,哨兵超敏的听觉正在摧毁他的神经系统。更可怕的是,那些旧伤疤下的蓝色纹路开始发光——精神污染正在扩散。
"放开精神屏障!"白疏扣住陆凛颤抖的手腕。回应他的是抵在腹部的匕首。
"想都...别想..."陆凛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仍死死盯着他,"不...让你们...再碰我的..."
第二波声浪袭来时,白疏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他主动撞向刀锋,让匕首刺入自己左肩,同时将前额贴上陆凛的眉心。鲜血成为最好的导体,他的精神力顺着温热液体强行突破哨兵支离破碎的防御。
通常的精神疏导像梳理打结的丝线,但陆凛的意识是片燃烧的废墟。白疏的精神触梢被烫得蜷缩起来,却仍固执地向前探去。他在火场中央找到蜷缩成一团的黑色巨狼——陆凛的精神体,原本油光水亮的皮毛现在布满溃烂的伤口。
"滚出去..."黑狼龇着牙,右眼是诡异的机械义眼。
白疏化出银环蛇的形态,小心翼翼地缠上狼爪。出乎意料,精神体没有攻击他,反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现实世界中,他感觉陆凛绷紧的肌肉突然松弛,匕首当啷一声掉进水里。
"三十秒后抵达坐标。"通讯器里传来清扫队的汇报。白疏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拽着陆凛潜入一条侧道。拐角处堆满生锈的油桶,他撬开其中一个,里面竟藏着微型逃生舱——"塔"特工的标准配置。
陆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手指仍紧攥着白疏的腕骨,像是防止他逃跑。白疏犹豫了一秒,将对方推进舱内。就在他准备输入坐标时,突然看见陆凛腰间别着的老式通讯器,指示灯正规律闪烁。
某种直觉让他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录音:"...基因样本...匹配度97%...必须销毁所有..."背景音里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尖叫,白疏浑身血液凝固——那是他姐姐的声音。
逃生舱突然剧烈震动。白疏回头,看见三个全副武装的清扫者站在管道尽头,其中一人肩扛着声波发射器。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钮,舱门关闭的瞬间,透过防爆玻璃与领队对视——对方左眼下有颗泪痣,和资料里三年前失踪的A级向导楚月一模一样。
气压变化让耳膜胀痛。白疏在黑暗中摸索着陆凛的脉搏,发现那些发光的蓝色纹路正在自己触碰下缓缓消退。更奇怪的是,他后颈的烙印传来灼痛,某种陌生的数据流正通过皮肤接触涌入脑海。
模糊的影像在意识中浮现:穿着白大褂的陈博士俯身在某个培养舱前,舱内漂浮着与陆凛有七分相似的少年。随着视角移动,白疏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整整三排培养舱,每个里面都是不同年龄段的"陆凛"。
"克隆体..."白疏猛地抽回手,喘息着靠在舱壁上。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塔"要不惜代价追捕这个叛逃哨兵——陆凛本身就是活体证据。
逃生舱突然倾斜。透过观察窗,白疏看见他们正穿过某个庞大的地下设施。无数圆柱形培养舱排列成令人眩晕的矩阵,蓝色培养液中漂浮着人形阴影。舱体擦过某个透明管道的瞬间,一张苍白的脸突然贴上来——那是个和陆凛一模一样的少年,额头上烙印着"N-07"。
陆凛在这时恢复了意识。他顺着白疏的视线望去,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白疏立刻按住他准备发动攻击的手,却发现哨兵眼中没有震惊,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现在你知道了。"陆凛的声音轻得像灰烬,"为什么我必须毁了那个实验室。"
逃生舱突然剧烈震动,打断了白疏即将出口的质问。警报灯疯狂闪烁,显示屏上跳出红色警告:外部舱体受损,预计两分钟后坠毁。透过裂缝,白疏认出下方是西区的辐射废土——法律意义上的无人区,也是"塔"控制最薄弱的地带。
"抓紧!"陆凛突然将他压进座位,体温高得不正常。白疏这才发现对方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颈动脉,这是哨兵强行突破能力限制的代价。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陆凛用身体为他构筑了人肉缓冲垫,同时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眼皮上。
"为什么..."白疏在爆炸声中嘶喊。
陆凛的回答被巨响吞没。但通过仍未完全断开的精神链接,白疏听见了他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因为你的精神力...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