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气味像一把钝刀捅进鼻腔。腐烂的食物、劣质酒精、汗臭和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陆凛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已经磨出血痕。

"看看我们今天的明星！"主持人踩着铁笼边缘，唾沫星子溅在陆凛脸上，"前'塔'的王牌哨兵，现在只要五十万信用点就能让他为你咬断敌人的喉咙！"

聚光灯刺得视网膜发烫。陆凛眯起眼睛，观众席扭曲成一片模糊色块，但那些贪婪的视线如同实质黏在他的皮肤上。三个月前从"塔"的实验室逃出来时，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第七场，开始！"

铁笼对面，两米高的改造人发出机械运转的嗡嗡声。陆凛扯动嘴角，铁锈味在口腔蔓延——他们甚至不敢让他和普通人对战。

第一拳擦过耳际时，空气发出爆鸣。陆凛侧身闪避，听见自己左肩关节错位的脆响。疼痛迟了半秒才传导到大脑，反而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狂化状态32%..."监控室里，穿白大褂的男人盯着屏幕，"再刺激一下就能采集数据了。"

笼外突然爆发尖叫。陆凛的对手抽搐着倒下，机械义眼弹出眼眶，电线冒着火花。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不记得何时击中了对方要害。

"注射抑制剂！快！"

冰凉的液体刺入颈动脉。世界骤然安静，所有声音退潮般远去，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陆凛跪倒在地，看见地面积水倒映出的自己——瞳孔已经变成野兽般的竖线。

"看来要流拍了。"黑市老板老K遗憾地咂嘴，"准备拆解吧，S级哨兵的器官能卖个好价——"

"我要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陆凛抬头，看见笼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苍白手指间夹着一张晶卡。那人颈后隐约露出编号烙印：G-0917。

是个向导。

白疏在登记表上签下假名时，感应到笼中哨兵的目光像刀锋刮过后颈。他故意多写了两个错别字，指节因为压抑精神力而发白。目标比资料里形容的还要危险——陆凛，前"塔"特别行动组组长，三个月前摧毁西区实验室后叛逃。

"您确定？"老K舔着嘴唇，"这头野兽已经弄死三个买家了。"

白疏将晶卡按在对方油腻的掌心："加上全套抑制器。"

铁链哗啦作响。陆凛被电击项圈逼着爬出笼子，赤裸背脊上交错的新旧伤疤让白疏呼吸一滞。那些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蓝色——是精神污染导致的溃烂。

"恭喜您获得新宠物。"老K谄笑着递过控制器，"狂化超过50%就按红色按钮，保证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白疏突然转身，风衣下摆划过凌厉弧度。陆凛正试图用牙齿撕开腕铐，撞上他视线时露出森白牙齿："小向导，你买错东西了。"

"安静。"白疏轻声说，同时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预料中的安抚没有出现。他的精神触梢刚接触陆凛的意识屏障，就被猛地拽入一片暴烈的精神图景——燃烧的废墟里，无数玻璃培养舱漂浮在半空，每个舱内都蜷缩着面目模糊的人形。

"看见了吗？"陆凛的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响，"这就是你们'塔'造的孽！"

白疏踉跄后退，喉间涌上血腥味。不可能，没有哨兵能反向入侵向导的精神领域，除非...

"小心！"

爆炸声从头顶传来时，陆凛已经扑倒了他。混凝土碎块砸在哨兵背上发出闷响，白疏听见对方肋骨断裂的声音。烟尘中，穿战术服的身影正在降索而下，臂章上是"塔"的徽记。

"清扫部队。"陆凛咳着血笑起来，"看来我们都被盯上了。"

白疏摸向后腰的脉冲枪，却发现陆凛先一步夺走了武器。哨兵的手指烫得吓人，擦过他掌心时，两人接触的皮肤竟迸出细小的蓝色火花。

"不想死就跟着我。"陆凛扯断自己脖子上的电击项圈，"我知道地下通道。"

警报声刺破空气。白疏望向逐渐合围的战术小队，在通讯器里轻轻敲出摩斯密码：目标接触成功，申请执行B计划。

他颈后的编号烙印在阴影中微微闪光——那根本不是G-0917，而是一个被刻意磨损过的S开头编号。

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