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娇虎站在翡翠宫最高的塔楼上，目光扫过山谷间每一寸土地。自从那次相遇后，残豹的身影就像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娇虎，你最近心不在焉。"浣熊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她差点从栏杆上滑下去。
"师父！我只是...在思考新的训练方法。"她迅速调整姿势，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住了栏杆。
浣熊师父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是为了追捕残豹的事吗？我已经派猴子和螳螂去搜寻了。"
娇虎的耳朵竖了起来："您知道他回来了？"
"乌龟大师预见了黑豹的影子。"浣熊叹了口气，"二十年了，我以为他会在监狱里反省..."
"他不会反省的。"娇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笃定暴露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像残豹那种人..."
浣熊师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无论如何，你不要单独行动。残豹比二十年前更危险。"
"是，师父。"娇虎低头应道，爪子却不自觉地收紧，在木栏杆上留下几道抓痕。
当晚，当翡翠宫沉浸在月光中时，一个橙黑相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娇虎轻巧地落在宫外的草地上，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违背了师父的命令，但那个问题一直啃噬着她的心——为什么残豹第一个找的是她？
凭着猎手本能，娇虎很快在森林边缘找到了残豹留下的痕迹：一片被刻意折断的蕨类，树干上几乎不可见的爪痕。这些记号太过明显，简直像是...邀请。
"陷阱。"娇虎低声自语，却依然向前走去。她倒要看看残豹在玩什么把戏。
森林渐渐变得茂密，月光被树冠过滤成碎片。娇虎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突然，一阵熟悉的冷冽气息钻入鼻腔——雪松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残豹特有的气息。
"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虎妞？"
声音从头顶传来，娇虎猛地抬头，只见残豹悠闲地坐在树枝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摆动，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少自作多情了。"娇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来逮捕你。"
残豹轻盈地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一个人？真勇敢。"他缓步靠近，"或者说...真寂寞？"
娇虎摆出战斗姿态："闭嘴！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不会让你——"
"逃跑？"残豹突然出现在她身侧，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朵，"谁说我想逃了？"
娇虎转身就是一爪，残豹大笑着后跃，落在几米开外："脾气还是这么火爆。跟我来，带你看点东西。"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凭你想知道真相。"残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关于为什么我先找你。"
娇虎犹豫了。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她微微点头，残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
他们来到一座半坍塌的古老寺庙。残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示意娇虎进去。里面出奇地整洁，中央燃着一堆篝火，墙上挂满了...地图？
娇虎走近一看，呼吸几乎停滞——那是翡翠宫的平面图，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密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五侠各自的训练日程表，包括她的。
"你监视我们多久了？"娇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残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一个陈旧的木箱前，轻轻打开："足够久。"他取出一样东西扔给娇虎，"认得这个吗？"
娇虎接住——那是一个简陋的木雕小老虎，做工粗糙但能看出用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她七岁时送给残豹的礼物，当时他刚成为乌龟大师的弟子不久。
"你...还留着这个？"娇虎的怒气突然无处安放。
残豹转身面对篝火，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我留着很多东西。"
他指向墙角的一个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物品：一片橙黑色的虎毛（明显是从某次训练中收集的），几份泛黄的翡翠宫公告（上面都有娇虎的名字），甚至还有她多年前丢失的发带。
娇虎感到一阵眩晕："这太...不正常了。"
"是吗？"残豹突然逼近，"那你书桌暗格里的东西呢？"
娇虎如遭雷击："你怎么会——"
"每隔几个月就有一份关于我的情报被秘密送到翡翠宫。"残豹的爪子轻抚过她的脸颊，"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收集。"
娇虎的脸烧了起来。是的，这些年她一直通过各地眼线关注残豹的消息，即使在他入狱后也没停止。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防范他越狱，但现在看来，这个借口苍白得可笑。
"我们真是天生一对，是不是？"残豹的声音低沉下来，"猎人和猎物，互相追逐了二十年。"
娇虎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篝火噼啪作响，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剪影。
"为什么展示这些？"最终她问道。
残豹的金色眼睛直视她："因为厌倦了假装。我们都戴着面具太久了，虎妞。"他向前一步，"浣熊的好徒弟，翡翠宫的守护者...那不是全部的你，就像囚犯也不是全部的我。"
娇虎感到心脏狂跳，残豹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击着她筑起多年的心墙。他靠得太近了，那股雪松和铁锈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无法思考。
"证明给我看。"残豹突然说。
"什么？"
"证明你不只是'正义的娇虎'。"他的爪子滑到她的后颈，"让我看看暴雨中那个真实的你。"
娇虎的呼吸变得急促，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但身体却背叛了她。残豹的眼睛在火光中如同液态黄金，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我恨你。"她低声说，却没有任何说服力。
残豹笑了："不，你恨的是你自己想要我。"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娇虎终于爆发了。她扑向残豹，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翻滚间撞翻了旁边的矮桌。物品散落一地，但谁都没有停下。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激烈的交流。
娇虎的爪子深深陷入残豹的肩膀，而他只是低吼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们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眼中映着彼此的倒影。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老虎。"残豹喘息着说。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倾泻而下，为两人镀上一层银边。娇虎望着残豹脸上交错的伤疤，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或者说，拒绝去了解。
"那天在雨中..."她轻声问，"你本可以伤害我，为什么没有？"
残豹的表情柔和下来："因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屈服，虎妞。"他的爪子轻轻梳理着她额前的毛发，"我想要的是...这个。"
他的唇压了下来，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随即变得热烈而贪婪。娇虎僵了一瞬，随后回应了这个吻，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残豹的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但这次没有嘲讽，只有赤裸裸的渴望和某种更深的情感。
"跟我走吧。"他低声说，"离开那些规矩和责任，就我们两个。"
娇虎本该拒绝，本该想起师父的教诲和守护？翡翠宫的誓言，但此刻她只想跟随本能。她再次吻上残豹，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黎明前的微光透过寺庙的缝隙渗入时，娇虎醒了。她发现自己蜷缩在残豹怀里，他的手臂环抱着她，呼吸平稳而深沉。这一幕如此不真实，让她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小心翼翼地起身，娇虎拾起散落的衣物。理智逐渐回笼，昨晚的疯狂开始显得荒谬。她怎么能...和残豹...她的宿敌...
"后悔了？"残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他已经醒了，正支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同蜂蜜。
娇虎不知如何回答。是的，她应该后悔，但奇怪的是，心中更多的是释然，仿佛终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残豹起身，毫无顾忌地裸着身子走到她面前："那就别急着下结论。"他捧起她的脸，"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如果日落前你还想回翡翠宫，我绝不阻拦。"
娇虎想拒绝，但残豹眼中的恳求让她心软。这不像他，残豹从不求人。
"...就一天。"
残豹笑了，那笑容明亮得不像他："相信我，虎妞。"
奇怪的是，娇虎发现自己确实相信他。或许是因为昨晚共享的亲密，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无论如何，她决定暂时放下防备，看看残豹要带她去哪里。
他们离开寺庙，残豹带着她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别有洞天——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居所，墙上挂满了各种草药和武器设计图。
"这是..."
"我这些年的成果。"残豹拿起一张图纸，"不再是纯粹的破坏，对吧？"
娇虎惊讶地看着那些设计——改良的农具、更高效的灌溉系统、甚至还有儿童玩具的草图。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残豹的认知。
"我以为你只对武功和破坏感兴趣。"
残豹耸耸肩："人在监狱里有大把时间思考。"他指向角落里的一堆书，"乌龟大师的智慧不全是无稽之谈。"
娇虎走近那些书，发现全是哲学和医学著作，每一本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她抬头看向残豹，突然意识到这二十年来改变的不仅是！外表。
"为什么不告诉师父？他可能会——"
"原谅我？"残豹摇头，"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回不了头了，虎妞。"
这句话中蕴含的孤独让娇虎心头一紧。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残豹的脸颊："不是所有路都只能一个人走。"
残豹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这就是为什么我先找你。只有你...只有你既了解过去的我，又可能接受现在的我。"
日落时分，两人站在山崖边，俯瞰着远处的翡翠宫。娇虎心中天人交战——她应该回去，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但另一部分，那个被压抑多年的部分，想要留下来，探索与残豹之间这种新生的、脆弱的关系。
"决定了吗？"残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娇虎转向他，看到他眼中的忐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战士，此刻竟在担心被她拒绝。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我需要时间。"最终她说，"但我不会...我不会假装昨晚没发生过。"
残豹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强求："我会！在这里等你。"他递给她一枚黑色的鳞片，"需要我时，烧掉它，我会知道。"
娇虎接过鳞片，指尖与残豹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翡翠宫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没有回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身后传来残豹低沉的笑声："别太久了，虎妞。耐心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娇虎也笑了，继续向前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残豹的影子在山路上短暂交叠，然后分开。
她知道，无论最终选择哪条路，自己的生活都已经永远改变了。而这一次，改变或许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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