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娇虎站在悬崖边的平台上,一招一式地练习着师父新教的拳法。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记出拳都带着破空之声,汗水顺着她橙黑相间的毛发滴落,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动作还是太僵硬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娇虎浑身毛发瞬间炸起。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即使过了二十年,她也能在千万人中辨认出来。
"残豹。"她没有回头,爪子已经弹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残豹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的步伐轻盈得像是在跳舞,黑豹特有的优雅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二十年牢狱生活似乎没有消磨掉他的锐气,反而让他更加危险。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如同琥珀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小老虎长大了。"残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学功夫的小丫头了。"
娇虎的尾巴烦躁地甩动着:"少废话!你是越狱出来的?"
残豹耸耸肩,继续向她靠近:"监狱关不住我,就像规矩束缚不了你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娇虎绷紧的肩膀上,"你还在压抑自己,虎妞。我能看出来。"
"不许那么叫我!"娇虎终于转身面对他,金色的虎眼中燃烧着怒火,"而且我压抑什么与你无关!"
残豹突然动了,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娇虎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却感到一阵风从耳边掠过——残豹只是绕到了她身后,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你在压抑这个。"残豹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得如同远处的雷鸣,"你的野性,你的本能...你对力量的渴望。"
娇虎猛地转身挥爪,却被残豹轻松躲过。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围绕着娇虎旋转,每一次接近都恰到好处地保持在一个危险又暧昧的距离。
"还记得你第一次打败我的样子吗?"残豹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调侃,"那时候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很着迷。"
"闭嘴!"娇虎一记回旋踢,残豹后仰避开,却故意让她的爪子擦过自己的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哦?"残豹低头看了看伤口,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原来小老虎喜欢粗暴一点的。"
娇虎感到一阵热流涌上脸颊,她不确定那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残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多年来的自制力。
"你到底想要什么?"娇虎咬牙切齿地问。
残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只有一臂之远的地方。雨开始下了,先是零星几滴,很快便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残豹的黑色毛发流下,勾勒出他精壮的身形。
"我想要..."残豹向前一步,娇虎不自觉地后退,直到背靠上一棵粗壮的松树,"我想要看看真正的娇虎是什么样子。"
他的爪子轻轻抬起,划过娇虎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曾经凶残的战士。娇虎本该躲开,本该反击,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残豹的金色眼睛像是两团火焰,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别..."她的抗议软弱无力,几乎被雨声淹没。
"别什么?"残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别碰你?还是别停下?"
娇虎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闻到残豹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血腥的气息,那是一种原始的、危险的味道。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仿佛要冲破胸膛。
残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看,这就是我想要的。真实的反应,不加掩饰的...渴望。"
"我没有..."娇虎想反驳,但残豹的爪子已经滑到她的脖颈处,轻轻按压着那里的脉搏。
"你的心跳出卖了你,虎妞。"残豹低笑,"二十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说谎。"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两人紧贴的身影。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下,娇虎看到残豹眼中的神情——那不是纯粹的戏谑,而是混杂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雷声轰鸣,仿佛为这场危险的游戏敲响警钟。娇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不是朋友,残豹。从来都不是。"
"当然不是。"残豹的爪子继续向下,滑过她的肩膀,"我们比那有趣多了。"
雨越下越大,水幕几乎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娇虎感到残豹的身体贴了上来,热度透过湿透的毛发传来。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但她的爪子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抓住了残豹的手臂。
"这就对了。"残豹在她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让她耳尖颤抖,"放下那些该死的规矩,就这一次。"
娇虎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她想起小时候偷偷崇拜残豹的日子,想起看他练功时那种既敬畏又向往的心情。那时的残豹强大、自由、无所畏惧——所有她渴望成为却因为责任而无法做到的特质。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你逃出来后第一个找的为什么是我?"
残豹停顿了一下,出乎意料地退开半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因为只有你能理解。"
"理解什么?"
"被束缚的感觉。"残豹望向远处的闪电,"被期待、被定义、被关在别人设定的笼子里...即使那个笼子叫'翡翠宫'。"
娇虎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残豹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她记忆中,残豹永远是那个自信到狂妄的家伙,从不怀疑自己的道路。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近得能闻到空气中的臭氧味。借着电光,娇虎看到残豹脸上闪过一丝脆弱——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你变了。"她不由自主地说。
残豹转回视线,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你也变了。我们都在变,虎妞。问题是..."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你敢不敢承认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雨声如鼓,敲打着两人的身体。娇虎感到残豹的爪子陷入她后颈的毛发中,既像是一种威胁,又像是一种邀请。她的本能与理智激烈交战,心跳声在耳中轰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灵鹤的呼唤:"娇虎!你在哪里?师父召集大家!"
现实如同一桶冷水浇下。娇虎猛地推开残豹,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残豹没有强求,只是后退几步,脸上又挂回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游戏要暂停了。"他歪着头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娇虎努力平复呼吸,试图找回平日的威严:"你最好离开,残豹。如果其他人发现你在这里..."
"你会保护我吗?"残豹故作惊讶地捂住胸口,"真让人感动。"
"滚!"娇虎怒吼,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残豹大笑,转身准备离开。在消失在雨幕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下次见面,希望你能诚实一点,虎妞。对自己...也对我。"
娇虎站在原地,雨水混合着不知名的情绪从脸上滑落。她摸了摸刚才被残豹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依然发烫。灵鹤的呼唤越来越近,但她需要片刻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在这里!"最终她回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当灵鹤降落在平台上时,娇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和毛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场暴雨中,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就像被闪电劈中的树,外表或许完好,内里已经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最后看了一眼残豹消失的方向,暗暗发誓下次见面一定要打败他。但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问道:你真的想吗?
雨继续下着,冲刷着平台上所有的痕迹,包括两个猎手交错的爪印。但有些痕迹,是再大的雨也洗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