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用笔杆戳了戳江元野的胳膊,挤眉弄眼地使眼色:“喂,第一道选择题选啥?我瞅着A和C都挺像的。”
江元野头也没抬,笔尖在试卷上顿了顿:“自己算。”
“哎呀算不明白嘛,”沈岩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这一道,考完请你喝汽水。”
江元野瞥了眼他那皱成一团的眉头,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桌子。沈岩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试卷的第一道题旁边,不知何时落了个淡淡的铅笔印——是个“C”的轮廓,浅得像怕被老师发现。
他立刻心领神会,赶紧在括号里填了C,抬头冲江元野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江元野没理他,继续往下写,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讲台前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敲了敲黑板:“某些同学别交头接耳啊,小测也是考试,要讲规矩。”
沈岩赶紧坐直身子,假装认真读题,手指却在桌肚里摸出那颗被许安捏过的奶糖,悄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散开,连带着那些绕人的数学公式好像都没那么讨厌了。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岩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迹上,也落在江元野整齐的演算步骤旁。时倾雪正咬着笔杆皱眉,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头看见姜晓晓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个哭脸小人,旁边写着“第三题好难”。
时倾雪偷偷回了个“我也不会”的鬼脸,刚把纸条塞回去。
小测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沈岩第一个冲上去交卷,回来时手里多了瓶橘子汽水(跑去买的),“啪”地放在江元野桌上:“喏,谢礼。”
江元野看着那瓶冒着气泡的汽水,没客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欸,你们说,运动会那天会不会下雨啊?”姜晓晓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时倾雪的胳膊,“我看天气预报说好像有雨,但又不太确定。”
时倾雪眼睛一亮:“下雨好啊!”刚说完就被姜晓晓瞪了一眼,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如果下雨的话,我们可以在看台上吃火锅!”
“但运动会下雨的话,项目会不会取消啊?”许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面包,估计是刚从食堂回来。
江元野放下汽水,淡淡道:“应该会改期,广播里说过,遇雨顺延。”
“那多没劲啊,”沈岩撇撇嘴,“我还等着拿第一呢。”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许安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时倾雪,“刚买的,还热乎。”
时倾雪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咯~”。沈岩看着那半块面包,突然觉得手里的汽水不香了,嚷嚷着:“我也要!”
“自己买去。”许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岩“切”了一声,“谁稀罕你的!”
时倾雪和姜晓晓看着这对兄妹斗嘴,笑得前仰后合。崔南刚好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看见这热闹的场景,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时倾雪身边放下本子:“刚老师说,运动会那天让我们班出两个裁判,你想不想去?”
时倾雪立刻摇头:“不要,我要去给你们加油!当裁判多无聊啊。”
崔南笑了:“那我跟老师说让别人去。”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放在时倾雪手心里,“刚听你们在小测,吃颗糖放松下。”
时倾雪捏着那颗糖,心里甜滋滋的,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崔南,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啊?我好像没在田径报名表上看到你的名字。”
“篮球。”崔南说得云淡风轻,手里转着的笔顿了顿。
“什么?篮球比赛啊?!”时倾雪眼睛瞪得圆圆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们班不是说主力队员脚崴了,今年不参赛了吗?你什么时候顶上的?”
沈岩也凑过来,胳膊搭在崔南肩上:“可以啊你,藏这么深?我还以为你只报了跳远凑数呢。”
崔南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看着时倾雪一脸震惊的样子,眼底漾起笑意:“替补上的,试试呗,反正最后一次运动会了。”他没说的是,上次听见时倾雪跟姜晓晓趴在栏杆上,望着篮球场叹气说“要是崔南能打比赛就好了,他投篮的样子超帅的”,所以当天就去找了班主任,把跳远名额换成了篮球替补。
时倾雪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只能把满肚子的担忧咽回去,心里却默默盘算起该做什么样的加油牌——要闪一点的,再写上“崔南最帅”,保证让他在球场上一眼就能看见。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穿过走廊,带着桂花的甜香。少年少女们趴在桌上,偷偷分享着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没人知道运动会那天会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未来的日子里,那些藏在家庭角落里的阴影会不会再次蔓延。
但此刻,他们只需要在意手里的汽水够不够甜,面包够不够软,以及……运动会那天,能不能笑着看彼此冲过“终点线”。
——
那天放学,时倾雪把书包往自行车筐里一塞,就拽着姜晓晓往操场跑。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崔南正和队友练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砰砰”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怎么还在练啊?”时倾雪扒着栏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铁丝网的网格,“早上不是说下午要去图书馆补数学吗?”
姜晓晓往她手里塞了颗草莓糖:“你管人家呢,说不定是想给你个惊喜。”
“谁要他惊喜啊。”时倾雪把糖纸剥得沙沙响,眼睛却没离开球场——崔南刚投进个三分,落地时还侧头往这边瞥了一眼,像是知道她们在看。
沈岩抱着个篮球从旁边晃过,故意撞了下时倾雪的胳膊:“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
“要你管!”时倾雪踹了他一脚,又赶紧回头看崔南,生怕刚才的动静被听见,“对了,你们班篮球报名表我看了,替补名单里也没崔南啊,他到底报没报?”
“报了报了,”沈岩拍着球,故意拖长调子,“某人上周在食堂说‘看人跑步真没意思,还是看篮球有劲’,转头就有人找教练改了项目,你说巧不巧?”
时倾雪的脸“腾”地红了,抓起书包带就往沈岩身上抡:“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沈岩笑着躲开,正好看见崔南走过来,立刻喊,“崔南,你小粉丝要谋杀我!”
崔南把手里的篮球抛给沈岩,目光落在时倾雪发红的耳根上:“吵什么呢?”
“他说你为了……”时倾雪急着辩解,话没说完就被姜晓晓捂住了嘴。
姜晓晓笑着打圆场:“没什么,倾雪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运动会的加油棒,她说想挑个最亮的。”
崔南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可以,校门口等我。”
时倾雪瞪大眼睛:“真的?”
“假的。”崔南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逗你的,明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小超市见。”
沈岩在旁边啧啧出声:“啧啧,区别对待啊,我问你借笔记你都要看心情。”
“你笔记上除了涂鸦还有字?”崔南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又转头看向时倾雪,“你想挑什么样的?闪粉的还是带铃铛的?”
“要、要最大的!”时倾雪挺起胸膛,像是在掩饰什么,“还要红颜色的,显眼!”
“行。”崔南应着,目光扫过她手里攥皱的糖纸,“草莓糖?”
时倾雪愣了下,才发现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糖,赶紧往兜里塞:“嗯……姜晓晓给的,不好吃。”
崔南没戳破,只是把自己的水瓶递过去:“没开封的,喝这个。”
时倾雪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丝丝的,带着点汗湿的潮气。她低头看着瓶身上的篮球队徽,小声问:“你真的换了项目啊?跳远不跳了?”
“嗯,”崔南靠着铁丝网,声音很轻,“替补打几场,试试手感。”
“那你这次练了多久啊?”时倾雪追问,“我看你平时都在刷题,没打过几个比赛吧。”
“体育课他们拉着我练。”崔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有沈岩知道,他这几天每天早上就去球场练投篮,手背被球砸得青了一块,还嘴硬说是不小心撞的。
“哇,反正你肯定很厉害!”时倾雪眼睛亮了,“到时候我一定去看,给你加油!”
“不用特意……”
“必须特意!”时倾雪打断他,把水瓶往书包侧袋里一塞,“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做最大的加油牌,让全校都知道高三(1)班有个叫崔南的打得超帅!”
——
后面球场上,姜晓晓看着沈岩抱着篮球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弹飞出去,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沈岩的衣角:“你说崔南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倾雪盼着他打比赛,还装成临时替补的样子,昨天倾雪还跟我念叨,说‘要是崔南能上场就好了’,今天就听说他补报了篮球,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岩弯腰捡球,拍着球嗤笑:“他那点心思,也就骗骗时倾雪。”话音刚落,斜后方飞来个篮球,“咚”地砸在他后背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回头就看见姜晓晓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小声点!”
“本来就是!”沈岩揉着后背跳起来,篮球在手里转得飞快,“上次训练赛你忘了?崔南明明能赢,非得多打了两个加时,最后故意输了三分,不就是等着这次在时倾雪面前露一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那人什么时候这么‘佛系’过?”
姜晓晓往时倾雪和崔南说话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两人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那也比你强,上次倾雪说喜欢看扣篮,你非当着人家的面表演,结果差点摔进观众席,还好意思笑别人?”
“那叫失误!失误懂吗?”沈岩急了,球没拿稳滚到姜晓晓脚边,“再说我那是为了活跃气氛,总比某些人憋着不说强。”他踢了踢地上的球,“不过说真的,崔南这次是动真格的,大清早就来练球,我路过操场时看见他在练折返跑,球衣都湿透了。”
“真的?”姜晓晓弯腰捡球,手指在粗糙的球面上划了划,“他膝盖不是去年崴过吗?这么练受得了?”
“谁知道呢,”沈岩耸耸肩,忽然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我猜啊,他是想在决赛那天……”话没说完,就被姜晓晓推了一把。
“别瞎猜了,”她把球扔回给沈岩,脸颊有点发烫,“人家的事你少管,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刚才投十个丢八个,还好意思让我买三袋辣条?”
“那是没发挥好!”沈岩接住球,原地跳投,篮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他梗着脖子嘴硬,“等正式比赛,我给你投个三分绝杀看看!”
姜晓晓“噗嗤”笑出声,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行啊,我等着。到时候别说三袋,五袋都行。”
沈岩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姜晓晓说着,忽然往旁边退了半步,指着他身后,“你看,崔南他们走了。”
沈岩回头,正好看见崔南把一瓶没开封的冰红茶递给时倾雪,时倾雪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篮球架的影子缩成一团。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混着少年们收拾球具的笑闹,沈岩抱着球往校门口走,姜晓晓跟在他身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说真的,你觉得崔南能进决赛吗?”
“悬,”沈岩嘴上说着,脚步却慢了些,“不过他那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肯定憋着股劲,说不定真能给时倾雪个惊喜。”他侧头看姜晓晓,忽然笑了,“就像某人,嘴上说‘谁要看你投三分’,其实比谁都盼着我赢。”
姜晓晓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拧他的胳膊:“胡说八道什么!”
沈岩笑着躲开,篮球在手里拍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没人知道崔南在教练办公室磨了多久,才换来这个替补名额;也没人知道时倾雪书包里藏着的那张加油牌,已经画好了篮球框的轮廓,就等着明天填上名字;更没人知道,姜晓晓口袋里的便签纸上,悄悄记着沈岩喜欢的辣条口味——微辣,带点甜。
晚风卷着操场的草香漫过来,把这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轻轻吹向了即将到来的运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