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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倾雪咬着柠檬水杯沿,眼角余光瞥见崔南的相机始终没放下,镜头时不时往他们这边偏。她悄悄碰了碰姜晓晓的手背,又冲许安眨眨眼,才扬声喊:“崔南,别总拍零碎的,让老板帮咱们拍张合照呗?五个人凑齐了才热闹。”
崔南指尖一顿,相机垂在胸前,视线扫过眼前的人——时倾雪抱着水杯,眼睛弯成月牙,正冲他笑。
“嗯,是该拍张合照。”他把相机递向奶茶店老板娘,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老板娘擦着手接过来:“放心,我儿子那台跟这个差不多,保准拍得好看。”她往后退了两步,举着相机比划,“小伙子往中间站站,你最高,得撑着场子。”
沈岩被时倾雪推了把,不情不愿地站到中间,刚要抱怨,许安已经挤到他左边,姜晓晓自然地站到他右边,发梢偶尔扫过他的胳膊;时倾雪挨着姜晓晓站定,悄悄往崔南那边靠了半寸;崔南站在最外侧,肩膀若有似无地贴着时倾雪的,指尖在相机带上来回蹭。
“笑一个啊!”老板娘举着相机喊。
许安举着棉花糖比了个“耶”,沈岩嘴角扯了扯,目光却落在她沾着糖霜的鼻尖;姜晓晓抿着嘴笑,视线不经意间和沈岩对上,又慌忙移开;时倾雪故意歪头撞了撞崔南的肩膀,看他转头时眼里的笑意,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崔南望着镜头里挤成一团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快门轻响的瞬间,许安突然伸手,把棉花糖往沈岩嘴边送,沈岩下意识张嘴去咬,被时倾雪笑着拍了下手背:“拍照呢,别捣乱!”
“好了好了,”老板娘把相机递回来,“等洗出来,保证比挂历上的明星还好看。”
崔南低头摩挲着相机,像在触碰什么珍宝。许安凑过来看,发顶蹭到他的胳膊:“拍得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上次春游那张好看?”
“嗯,”崔南应着,视线却落在照片里——沈岩被棉花糖戳到脸的愣样,许安举着糖笑的狡黠,姜晓晓低头抿笑,时倾雪撞他肩膀时的灵动,还有自己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都被框在里面,裹着午后的阳光,甜得像刚入口的棉花糖。
沈岩突然咳嗽两声:“不早了,该回家了。”他说着,自然地接过许安手里快化完的棉花糖棍,迅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许安“哦”了一声,脚步却慢悠悠的,眼睛还盯着路边卖小玩意的地摊。沈岩没催,只是落后半步跟着,见她蹲下来看玻璃弹珠,就顺手替她挡住了路过的自行车。
姜晓晓跟在后面,手里转着新得的发绳,浅蓝色的绳结在指尖打着旋。她刚要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人,却发现沈岩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影子在地上和她的叠在一起。“那个,”沈岩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手里的发绳……是挺好看的哈。”
姜晓晓愣了愣,低头看眼发绳,:“嗯,许安说这个颜色衬我。”风吹起她的碎发,沈岩下意识想抬手帮她理,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假装挠了挠头。
前面的时倾雪拽着崔南的袖子往前走,铃铛耳坠叮铃叮铃响。“你相机里的合照,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我想第一个看。”
“明天放学去照相馆取,”崔南低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发顶,“到时候给你拿。”
“那你得答应我,”时倾雪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洗出来后,第一张给我。”
崔南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好”,就见时倾雪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往他相机上贴了个东西——是枚星星形状的贴纸,刚才在饰品店没买,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揣在了兜里。“这样,”她笑得狡黠,“就标记好是给我的了。”
崔南看着相机上的星星贴纸,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沉了不少。他抬手想碰,又怕碰掉了,只能任由那枚星星在黑色机身上闪着光,像落了颗真的星星。
许安终于选好了玻璃弹珠,举着两颗跑到沈岩面前:“你看这个!蓝的像不像晓晓的手链?”沈岩刚要说话,就被她塞了一颗在手里,“给你,算谢礼。”
沈岩的手猛地攥紧了,弹珠硌在掌心,有点凉,又有点烫。
快到巷口时,时倾雪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一要默写单词,你们都背了吗?”
许安哀嚎一声:“完了!我光顾着逛街了!”沈岩笑着拍她的头:“活该,谁让你上课总睡觉。”
姜晓晓从书包里掏出单词册:“我这里有,晚上借你抄?”
“晓晓你真好!”许安扑过去抱住她,被沈岩一把拉开:“别黏人家,热死了。”
崔南看着眼前的热闹,相机在手里轻轻晃,星星贴纸随着动作闪了闪。晚风卷着槐树叶掠过巷口,把他们的脚步声、说笑声,还有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都吹进了渐暗的暮色里,像撒了把种子,等着明天生根发芽。
巷口的路灯亮得有些昏黄,沈岩拽了把许安的胳膊:“走了,到家了。”
许安正跟时倾雪比谁的弹珠更亮,闻言赶紧把弹珠揣进兜,冲他们挥挥手:“我们先上去啦,拜拜!”
“拜拜!”时倾雪和姜晓晓异口同声地应着,崔南也点了点头。
沈岩拍了拍许安的后背催她走,自己则站在楼道口多待了两秒,冲剩下三人扬了扬下巴:“天晚了,你们也赶紧上去吧,风大。”
“知道了,”时倾雪笑着推了把姜晓晓,“走了走了,沈岩比我爸还啰嗦。”
沈岩没接话,转身跟着许安进了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两人的背影,许安的鞋子踩得台阶噔噔响,沈岩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快不慢,像在护着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直到二楼的门“咔嗒”关上,那片灯光才在楼道里慢慢暗下去。
“他好像总这样,”时倾雪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明明自己也才多大,偏要装成小大人。”
姜晓晓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浅蓝色发绳被转得更快了些:“可能是习惯了照顾安安吧。”
崔南举着相机,对着楼道口的老槐树按了下快门。“走吧。”他说。
三人并肩往对面楼栋走,时倾雪的铃铛耳坠时不时叮铃响一声。“刚才合照里,许安的刘海是不是被风吹乱了?”她忽然问,“早知道让她捋一捋了。”
“乱点才自然。”崔南看着地面上三人交叠的影子,“沈岩皱着眉的样子也挺有意思,像谁欠了他五块钱。”
姜晓晓忍不住笑了,发绳滑到手腕上:“他总对安安那样,嘴上嫌麻烦,却总想着护着她。”
风卷着槐树叶掠过脚边,时倾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三楼的窗户:“崔南,你家灯亮了?”
崔南抬头看了眼:“应该是我妈开的。”他转头对她们俩说,“到了,上去吧。”
时倾雪拉着姜晓晓的手往二楼走,浅蓝色发绳和铃铛耳坠偶尔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响。“明天见啊。”她回头喊。
“明天见。”崔南应着,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三楼走。楼道灯亮了又暗,直到三家的窗户都透出暖黄的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像在数着这个夜晚里,那些藏在寻常对话里的温柔。
逛街、饰品店、还有好朋友们,这大概就是周末最让人开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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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雾还没褪干净,巷子里飘着早点摊的葱花味。
“快点啦,”姜晓晓敲了敲时倾雪的房门,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我爸今早炸了油条,给你留了两根脆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昨天帮时倾雪收拾书包时,发现对方的笔袋拉链坏了,顺手从自己抽屉里翻出来的新的。
到了楼下,时倾雪把书包甩进车筐里,姜晓晓刚要上车,斜后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沈岩骑着山地车从斜坡上冲下来,车后座绑着的篮球砰砰撞着车架,差点蹭到姜晓晓的书包。“喂,走了!”他嘴里叼着半片面包,含糊不清地喊,“许安那丫头还在磨蹭,我回去催了她三次,再不走早读要迟到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炸起许安的吼声:“沈岩你个浑蛋!谁磨蹭了?!”小姑娘骑着粉色单车追上来,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要不是你昨晚抢我最后一块巧克力,我至于今早起不来吗?”
沈岩嗤笑一声,脚却悄悄点了点地面,等她跟上来:“就你那点出息,一块巧克力能记到下辈子。”话虽如此,他车筐里却放着盒牛奶——知道许安早上不爱喝豆浆。
崔南已经等在单元楼门口了。他穿着件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时倾雪过来,自然地把袋子递过去:“兰姨蒸了肉包,趁热吃。”又转头给姜晓晓和许安各塞了一个,“晓晓的是菜包,许安的多加了馅。”
许安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还是南哥靠谱,不像某些人只会抢我零食。”沈岩踹了她的车后座一脚:“吃你的吧,话比包子馅还多。”
朝阳慢慢把雾打散,五辆自行车排成一串,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崔南骑在最外侧,时不时抬手替时倾雪挡开迎面飘来的树枝;沈岩故意骑得忽快忽慢,总在姜晓晓旁边晃悠。
晨风吹起他们的校服衣角,带着点早点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没人提时文德今早又被邻居借走了工具,也没人说姜柏川昨晚的电话里带着疲惫的咳嗽,更没人提沈岩手机里藏着的、沈一舟发来的那句:昨晚爸爸喝多了,你们吃早饭了吗——那些藏在背后的沉重,此刻都被自行车链条的叮当声,盖成了青春里轻快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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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的余音刚落,老周就领着江元野站在了讲台边。他背着黑色书包,校服领口敞着颗扣子,晨光落在他锁骨处,映得皮肤很白。站在那里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不像刻意疏远,更像还没找到合适的姿势融入这片喧闹。
“江元野,新转来的,”老周指了指沈岩旁边的空位,“坐那儿吧。”
时倾雪正跟姜晓晓数着电视剧里的吻戏镜头,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笔“咔嗒”掉在桌上。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姜晓晓,眼神里带着“你看”的笃定——是那天巷子里抱着画夹的少年,只是今天没带画具,眉眼间的拘谨淡了些,多了点平和的疏离。
沈岩从习题册里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沈岩,以后同桌多关照。”
江元野把书包放在桌角,拉链拉得很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江元野。”他回了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初秋午后的风,谈不上冷,只是带着点距离感。
一整节课,时倾雪总借着翻书的动作偷瞄他。他写字很稳,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均匀,不像沈岩,总爱把笔甩得啪啪响。姜晓晓注意到他的课本包着浅灰色书皮,和自己的米白色放在一起,倒有种莫名的协调。
课间发校服登记表时,生活委员喊“江元野,阳光小区3栋?”,姜晓晓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时倾雪立刻凑过去,语气自然得像聊天气:“我们也住那小区,6栋的,以后放学能碰上呢。”
江元野正在填表格的笔尖停了停,抬眼看她,目光很静:“嗯,那挺巧的。”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让人觉得被冷落,像杯温吞的白开水,不烫也不凉。
“那天在巷口,”时倾雪没忍住,话刚出口又觉得唐突,赶紧转了话题,“你也报了运动会?”
“报了100米。”他答得干脆,低头继续填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眉骨的线条没那么锋利了。
下课后,姜晓晓和时倾雪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看见沈岩正往走廊尽头走。江元野一个人趴在栏杆上,侧脸对着墙,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像在跟谁置气。
“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呢?”沈岩撞了撞他的胳膊,“100米报得够勇啊,知道我是去年1000米冠军不?”
江元野转过头,眼里没什么情绪:“知道。”
“哟,还挺有底气,”沈岩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许安抱着6班的书跑过来,发尾还沾着点操场的草屑,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
“沈岩!物理卷子借我抄抄!”她冲过来时差点撞到栏杆,江元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了点位置。
“这位是?”许安这才注意到江元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自来熟的热络。
“江元野,新转来的。”沈岩替他答了,又转向江元野,“这是许安,6班的,跟个小炮弹似的。”
江元野看着女生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想起那天她在自行车后座嘀咕“好凶啊”的样子,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好。”
“你好你好!”许安笑得更欢了,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给他,“欢迎新同学!这糖超甜的!”
糖纸的响声很轻,江元野捏着那颗草莓味的硬糖,指尖传来点微甜的凉意。他看着许安冲沈岩伸手要卷子,动作幅度很大,像只扑腾翅膀的小麻雀,忽然说了句:“谢谢。”
许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不客气!我先走啦!”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沈岩撞了撞他的胳膊:“这丫头就这样,对谁都热乎。”
江元野把糖放进裤袋,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跑道。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的青草香,他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以前那个画室里的松节油味,要温和得多。
姜晓晓和时倾雪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两个男生趴在栏杆上的背影,时倾雪小声说:“他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嘛。”
姜晓晓点点头,目光落在江元野的裤袋上——那里微微鼓起一块,大概是那颗草莓糖。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层浅金色,像给那层淡淡的距离感,裹了层温柔的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