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晓晓轻轻按断通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带起的风拂动了床沿的棉布床旗。她走到书桌旁,时倾雪正对着镜子给马尾辫系新皮筋,听见动静回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怎么样?许安松口没?”
“说去,”姜晓晓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声音清清淡淡的,“打完球就过来,让咱们先去饰品店等着。她说橱窗里那条星星手链,坠子是碎钻拼的,在路灯下会闪,戴着肯定好看!”
时倾雪“嗷”地一声蹦起来,皮筋没系紧,马尾辫松松垮垮垂在肩上,她几步窜到姜晓晓身后,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我就知道她会去!上周路过时她盯着那手链看了快三分钟,沈岩当时还傻乎乎问‘是不是想喝旁边的奶茶’。”她忽然直起身,手在半空比划着,“那家店有面花墙,粉白玫瑰缠的,我跟你说,崔南肯定喜欢——他上次给我看的相机相册里,全是拍的各种花。”
姜晓晓被她蹭得肩膀发痒,偏头躲开:“你又知道他喜欢了?上次给他带的樱花书签,他到现在还夹在物理书里没动过。”
“那是他舍不得用!”时倾雪梗着脖子辩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那书包是去年生日,爸爸带着她和姜晓晓一起挑的,米白色帆布面,现在边角已经磨出点毛边,“再说了,他上次帮我修自行车链条,手上沾的油垢洗了半天才掉,我买个小雏菊挂坠给他当谢礼,不过分吧?”
姜晓晓含着糖笑,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不过分。但你上次说要给文德叔织围巾,毛线团还在衣柜顶上落灰呢。”
“那不一样!”时倾雪拉开抽屉翻找明天要穿的衬衫,“围巾多费时间,小挂坠多方便……哎,你说沈岩明天会不会给许安买手链?他要是敢空手,我就怂恿崔南抢在他前头买。”
姜晓晓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晚风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飘进来,时倾雪还在抽屉前嘀嘀咕咕,说要穿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有星星刺绣,和崔南的钢笔图案有点像。月光落在时倾雪晃动的发梢上,也落在姜晓晓摊开的笔记本上,页脚写着行小字:“明天的云,应该会很软。”
两人住的房间共用一个阳台,时倾雪翻找衣服的窸窣声,混着姜晓晓轻轻的呼吸,像首熟稔的调子。爸爸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隐约传来翻报纸的轻响——他们都没提爸爸白天叹的那口气,也没说冰箱里快空了的牛奶盒,只把明天的期待,悄悄叠进了彼此的话里。
——
周末的午后,老小区的水泥操场被晒得泛着白光,篮球架的铁网锈迹斑斑,却挡不住沈岩拍球时那股子张扬的力道。许安抱着瓶冰汽水,斜靠在看台栏杆上,看着沈岩运球绕桩,嘴里没闲着:“哥,你昨天可是拍着胸脯说让我三球的,别等会儿输了耍赖。”
沈岩一个转身投篮,篮球擦着篮筐滚了下来,他弯腰捡球时睨了她一眼,嘴角勾着惯有的欠劲儿:“小屁孩懂什么,这叫热身。”话是这么说,指尖触到篮球的瞬间,他却下意识收了几分力——许安今天穿了双新的白色运动鞋,跑起来步子迈得格外小心,像是怕沾了灰。
开球时许安抢得很凶,像只炸毛的小兽,运球时胳膊肘都快顶到沈岩怀里。沈岩侧身避开,故意放慢了脚步,眼看她要三步上篮,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拦,指尖刚碰到球边,就顺着力道松了劲。“砰”的一声,篮球磕在篮板上弹进筐里,许安欢呼着跳起来,马尾辫扫过沈岩的胳膊:“看到没!我进了!”
“运气好而已。”沈岩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汽水递过去,“歇会儿?”
“才不!”许安仰头灌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眼神亮得像操场边的梧桐树影,“再来!”
接下来的几局,沈岩的“失误”越来越多。有时是跳起来封盖时故意慢半拍,有时是传球时“没对准”,刚好落在许安最舒服的接球位置。许安越战越勇,运球的姿势从磕磕绊绊变得流畅,投进第三个球时,她叉着腰喘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沈岩,你是不是故意让我?”
沈岩刚要反驳,就看见她球鞋边沾了片枯叶,弯腰替她踢开时,声音含糊了些:“谁让你了?是我今天没带眼镜,看不清筐。”他近视度数明明浅得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一个球,许安没投进,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回来,直直冲向她的脸。沈岩本能地伸手挡在她面前,球砸在他手臂上发出闷响,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把球捞过来塞进许安手里:“最后一个,投不进就算你输。”
许安盯着他泛红的小臂,突然没了劲头,把球往地上一扔:“算了,我认输。”
“?”沈岩挑眉。
“你刚才挡球的时候,胳膊都红了。”许安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才不要你让。”
沈岩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伸手把她的马尾辫拽得歪了歪:“傻不傻?我是你哥,让着你不是应该的?”他捡起球往场外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走吧,输了的人扫地——不过今天算我输,你去买两根冰棍,剩下的我来。”
许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沈岩!”
“干嘛?”他回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落在锁骨上。
“下次不许让了。”许安攥着衣角,声音又轻又脆,“不然我……我就把你偷偷藏起来的游戏机告诉爸爸!”
沈岩笑出声,挥了挥手里的篮球:“知道了,小祖宗。”
晚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掠过操场,远处老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许安跑在前面去买冰棍,白色的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沈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把刚才被球砸到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反正扫地也累不着,总比看她输了球耷拉着脑袋强。
许安把冰棍棍精准投进垃圾桶,转身就去抢沈岩手里的篮球:“快快快,球给我,你赶紧去扫操场!我回家换件衣服就来,等会儿跟倾雪她们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沈岩被她拽得胳膊一沉,挑眉道:“不是说好了谁输谁扫?那刚才你——”
“哎呀算我输还不行吗?”许安踮脚把篮球抱在怀里,马尾辫扫过沈岩手背,“你动作快些,我换件衣服就来,那家饰品店据说进了好多亮晶晶的发夹,去晚了肯定被抢光了!”她边说边往后退,白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响,“我先走啦,你扫快点!”
拿起扫帚,人已经冲进了楼道。沈岩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许安冲进楼道前还不忘回头喊:“沈岩你快点啊!扫完赶紧回家,别耽误事儿!”话音刚落,人已经没影了。
沈岩捏着扫帚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低头看满地落叶。秋风卷着叶子往球架底下钻,他挥着扫帚往一起赶,心里琢磨着:这丫头八成是想穿那条新买的牛仔背带裤,上次在服装店对着镜子转了三圈还舍不得脱。
二楼窗户“吱呀”开了,许安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举着条浅蓝色背带裤:“沈岩!我那条蓝色帆布鞋放哪了?找不着了!”
“鞋柜最底层,昨天刚给你刷干净的。”沈岩头也不抬地应着,把堆成小山的落叶往垃圾桶里扫,“别翻了,赶紧换,等会儿倾雪她们该到了。”
“知道啦!”许安“啪”地关上窗户,紧接着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沈岩摇摇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太了解许安了,逛街前总得在镜子前折腾半小时,现在催得紧,等会儿指不定是谁等谁呢。
但他还是想快点扫完,毕竟这丫头要是穿着新背带裤跑出来,看见他还在扫地,肯定会叉着腰瞪他,那模样又气又急,倒是比地上的落叶还鲜活几分。
——
许安换好背带裤跑下楼时,巷口已经停着两辆自行车了。时倾雪坐在车座上晃着脚,姜晓晓正踮脚帮她把歪了的发卡别好,崔南则站在一旁,手里举着台黑色相机,指尖在镜头上轻轻转着,眉头微蹙地调试着焦距。
“你们来啦!”许安蹦过去,白色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轻快地响,“沈岩还在扫操场呢,说马上就好。”
“不急,”崔南放下相机,镜头刚好对着许安,“新背带裤挺好看,转个圈我看看。”
许安笑着转了半圈,背带裤的衣角扬起个弧度。姜晓晓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我带了妈妈做的曲奇,等会儿逛街累了吃。”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盒子,上面画着小兔子,是许安喜欢的样式。
时倾雪靠在车把上,手里捏着张纸条:“我问了楼下老板娘,新开的饰品店在步行街第三个路口,听说有好多星星形状的耳环手链,你肯定喜欢。”
正说着,沈岩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还拎着扫帚,额角沾着片槐树叶。“来了来了,”他把扫帚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扫干净了,走吧。”
崔南举起相机,对着他“咔嚓”拍了一张:“头上有叶子。”
沈岩伸手一摸,把槐树叶扯下来弹开,作势要去抢相机:“删了!”
“不删。”崔南笑着把相机举高,长腿迈开几步就躲开了,“留着当黑历史。”
时倾雪和姜晓晓笑着往步行街走,许安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催:“你们俩快点!”
饰品店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亮晶晶的发饰和耳环。时倾雪刚拿起一对铃铛耳坠,崔南的相机就对准了她:“别动,这个角度好看。”
姜晓晓在旁边挑发绳,许安凑过去和她一起选,两人头挨着头小声嘀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们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崔南举着相机,镜头在她们之间转来转去,偶尔低声说一句“往这边点”“笑一个”,快门声轻得像蝴蝶振翅。
沈岩靠在隔壁奶茶店的门框上,手里捧着杯珍珠奶茶,吸管被他咬得变了形。他看着饰品店里的热闹,又瞥了眼举着相机的崔南,忽然喊了一声:“许安!喝什么?我请。”
许安从一堆发卡里探出头:“红豆奶茶,少糖!”
“晓晓呢?”
“我要柠檬水就好,谢谢沈岩。”姜晓晓笑着摆摆手,手里已经选好了一条浅蓝色的发绳,和她今天的裙子很配。
时倾雪也跟着要了杯柠檬水。崔南放下相机走出来,接过沈岩递来的奶茶:“谢了。”
“谢什么,”沈岩挑眉,“等会儿你们拍照,记得给我也来一张——要帅的。”
许安刚好拿着支星星发卡跑出来,闻言笑着插嘴:“就你?拍再帅也是黑历史!”
崔南没说话,只是悄悄举起相机,把许安举着发卡笑的样子,和沈岩假装生气的表情,一起装进了镜头里。秋风卷着步行街的喧嚣掠过,奶茶的甜香混着饰品店的花香,成了这个周末最温柔的背景音。
“你懂什么,”沈岩伸手去揪许安的马尾辫,被她灵活躲开,“等我长大了,这就是‘少年时期的不羁与野性’,懂不懂?”
“呸,是‘扫操场时被落叶砸中的狼狈’。”许安举着星星发卡往他头上按,“给你也戴一个,增加点野性。”
两人在原地追打起来,时倾雪抱着柠檬水喊:“别闹了!崔南,快拍许安刚才那个鬼脸,比星星发卡还可爱!”
崔南笑着举起相机,镜头里许安正歪着头吐舌头,发卡在沈岩胳膊上晃悠,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奶茶店的台阶上。姜晓晓站在一旁,手里转着新得的发绳,浅蓝色的绳结在指尖打着转,忽然轻声说:“你们看,那边有卖棉花糖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步行街尽头有个推着自行车的大爷,车后座的玻璃罩里,粉色棉花糖像朵云。许安立刻忘了打闹:“我要!我要最大的那个!”
“刚喝了奶茶,再吃棉花糖要蛀牙。”沈岩嘴上说,脚却已经往那边挪了两步,“老板,要两个粉色的,一个加草莓酱。”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许安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被沈岩嫌弃地甩开,“别黏我,热死了。”
崔南举着相机跟过去,时倾雪和姜晓晓跟在后面,琉璃手链的碰撞声、棉花糖的甜香、还有许安叽叽喳喳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在风里。沈岩拿着两个棉花糖走回来,把加了草莓酱的递给许安,自己咬了口另一个,糖丝沾在嘴角,被姜晓晓笑着用纸巾擦掉。
“崔南,快拍沈岩这个样子!”许安举着棉花糖喊,“像偷吃糖被抓的熊孩子!”
崔南按下快门,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沈岩愣在原地的傻样,许安举着棉花糖笑的露齿,时倾雪踮脚看棉花糖的好奇样,还有姜晓晓低头叠纸巾的温柔样,都被框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