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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刚落，数学老师的教案夹还没完全移出教室，沈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后排炸开来：“姜晓晓！最后那道函数题你写出来没？借我瞅瞅！”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班主任“咳”的一声轻响。沈岩的声音戛然而止，姜晓晓甚至能想象出他瞬间僵直的背影——这反应，跟小时候在院里偷摘王奶奶的葡萄，听见王奶奶咳嗽时一模一样。

　　时倾雪在旁边憋笑，用胳膊肘撞了撞姜晓晓：“你看他那怂样，也就嗓门大。”

　　老班抱着文件夹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沈岩身上，嘴角带了点笑意：“说说运动会的事啊，沈岩报项目倒是挺积极，下周运动会，100米短跑和800米，都有他的名字。”

　　“哇哦——”后排男生起哄，沈岩梗着脖子喊：“老师，这就叫文武双全！”他声音洪亮，震得姜晓晓耳朵有点痒，恍惚间又听见了小时候他在巷口喊“倾雪！晓晓！快来爬树”的动静，穿透力十足。

　　这话像钥匙，打开了姜晓晓的记忆。上学期运动会，她和时倾雪搬着小马扎坐在终点线旁，时倾雪手里还晃着给沈岩准备的润喉糖——知道他跑完肯定要大声嚷嚷。

　　1000米最后一圈，沈岩的速度明显慢了，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黏住，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他嘴里还在“嗬嗬”地较劲，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跟小时候抢秋千输了，站在旁边扯着嗓子喊“我下次肯定赢”时一个样。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他猛地刹住脚，双手撑着膝盖，头几乎埋到胸口，喘息声粗得像破旧的风箱，隔着三米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时倾雪刚要起身，就见他突然直起腰，尽管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却还是扬着下巴，目光精准地锁定她们俩。

　　“看……看见没？”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努力拔高音量，带着点气音的骄傲，“第一！”说完还故意抬了抬下巴，那副明明累得快散架，偏要撑着大声宣告的模样，傻得让人心头一软。

　　“听见没？哑成这样还喊！”时倾雪当时笑着拍姜晓晓的胳膊，“给他准备的润喉糖算没白买。”姜晓晓也跟着笑，看着他被同学簇拥着往这边走，走两步就忍不住咳嗽两声，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活脱脱就是小时候那个摔破了膝盖，哭喊着“我才不疼”的倔强小子。

　　“……所以报了项目的同学注意体能，特别是沈岩，到时候别又跑哑了嗓子，对着主席台喊加油都没力气。”老班的话把她拉回现实，教室里笑成一片。沈岩红着脸反驳：“老师，这次我肯定没事！”声音依旧响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老班一走，沈岩就几步跨到她们桌前，手撑着姜晓晓的桌沿，居高临下地看她：“笑什么？刚才老班说我嗓子哑的时候，你俩是不是想起上次我冲线喊‘第一’了？”他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桌上的笔都动了动。

　　时倾雪把润喉糖从笔袋里摸出来，扔给他：“喏，先给你备着，省得到时候喊不出‘我赢了’。”沈岩接住糖，指尖转了两圈，目光却黏在姜晓晓脸上：“我看见你单独笑了，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候特帅？”

　　姜晓晓被他看得有点发烫，抓起练习册挡在脸前：“谁看你了！”头顶传来他爽朗的笑，声音洪亮得像敲钟：“肯定是！”

　　时倾雪翻了个白眼：“沈岩你能不能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沈岩却没理，只是盯着姜晓晓露在练习册外的耳朵，忽然放低了点音量，带着点狡黠：“等着吧，这次800米跑完，我肯定还能大声跟你说‘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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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习课的电扇咔嗒响着，沈岩把胳膊往桌上一垫，刚要埋脸，忽然抬下巴冲前排喊：“对了，下午去打球，不跟你们走了。”

　　时倾雪正用红笔给历史笔记画重点，闻言笔尖一顿，在“洋务运动”旁边画了个叉：“又打？前天不是跟裁判吵判罚？”她把笔帽扣上，转了转手腕，“你那急脾气，就不能等裁判说完？”

　　“他吹错了还不让说？”沈岩嗤笑一声，往桌上趴时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今天带了裁判规则表，错了就给他拍脸上。”他忽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你们放学要是经过器材室，帮我问问老师新篮球啥时候到，上周那颗漏气的还没换。”

　　时倾雪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推：“你早上不还抱着新篮球炫耀？”她转头跟姜晓晓说，“咱放学直接去实验室吧？生物老师说标本做好了，去看看蝴蝶翅膀的纹路。”

　　姜晓晓正对着物理题算浮力，草稿纸上列着一串公式：“行啊，顺便把上周借的显微镜载玻片还了，老师催两回了。”她抬眼扫了沈岩一眼，他正用指尖抠桌角的木纹，动作跟课间转笔时一样没闲着。

　　“哎，”沈岩忽然停下抠桌子的手，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们去实验室的话，帮我看看角落里那盆仙人掌还活着不？上次做实验碰倒过，没敢跟老师说。”

　　时倾雪挑眉：“上周实验课你不还指着那盆仙人掌笑它扎手？”她用笔杆戳了戳姜晓晓的练习册，“这家伙明显是想知道三班有没有人去实验室——他们班生物课在咱们后面。”

　　姜晓晓忍着笑，在浮力公式旁打了个勾：“知道了，看见了跟你说。”

　　沈岩“嗯”了一声，重新趴下去，却把校服外套往脑袋上拉了拉，露出点乱动的睫毛。姜晓晓低头继续算题，听见时倾雪在旁边嘀咕“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觉得课堂的安静里，藏着点说不出的熟悉。

　　上课铃响了，时倾雪飞快地在姜晓晓的物理练习册上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窗外的梧桐树：“放学去实验室别绕路，那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着特响。”

　　姜晓晓顺着箭头看出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晃得人眼花。她瞥见沈岩的肩膀在桌子上轻轻动了下，像是在笑，忽然觉得这样的课间，和过去的无数个好像没什么两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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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刚落，高二（5）班的人就走了大半。时倾雪把历史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瞥见沈岩正背着球袋往门口冲，校服外套的一角还挂在椅背上。

　　“喂，沈岩！”她扬声喊住他，“你真要自己去打球？”

　　沈岩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时篮球在怀里滚了滚：“你们先走，我打完球直接回家。”他的目光扫过姜晓晓，见她正低头收拾物理练习册，指尖在“浮力公式”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对了，你们经过器材室，记得帮我问新篮球的事。”

　　“知道了，沈欠欠。”时倾雪翻了个白眼，转头冲隔壁（6）班喊，“许安！走了！别等你哥了，他今天不跟我们一路。”

　　许安抱着英语卷子跑过来，马尾辫扫过姜晓晓的胳膊：“来了！刚听见沈岩要去打球？他上周崴的脚好了？”

　　“早好了，”姜晓晓合上练习册，声音轻轻的，“早上还在走廊跳着够黑板擦。”她抬头时，沈岩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靠在栏杆上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见她看过来，又飞快地转身，背影融进了楼下的人群里。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崔南背着书包站在转角，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见她们过来，把袋子往时倾雪怀里一塞：“刚买的绿豆糕，你爱吃的那家。”

　　“就知道崔南哥最疼我！”时倾雪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又递了块红豆味的给姜晓晓，“喏，你喜欢的。”

　　姜晓晓接过来，指尖碰到塑料袋的褶皱——和上周沈岩偷偷塞给她的那袋一模一样，只是那天的红豆糕，被他用校服外套裹了三层，怕凉了。

　　“许安，你们班小眼镜今天又闹笑话了？”崔南忽然问，视线落在许安攥着的英语卷子上。

　　“可不是嘛，”许安咬着柠檬味的糕点说，“英语课默写单词，他把‘friend’写成‘f-r-i-e-n-d-s’，还举手跟老师说‘多写个s，显得朋友多’，全班笑到拍桌子。”

　　时倾雪笑得直不起腰：“他是不是对‘多’有执念？上次我看见他把值日生表上的名字数了三遍，说‘今天少了一个人，不吉利’。”

　　“谁知道呢，”许安耸耸肩，忽然朝（6）班的方向瞥了眼，“不过他刚才塞给我一张画，说是给你的，时倾雪。”

　　画纸上是用彩铅画的向日葵，花瓣上还歪歪扭扭写着“祝你每天开心”，笔触稚嫩，却看得出来很用心。时倾雪挑了挑眉：“他倒是什么都画。”

　　“估计是想跟你讨历史笔记看，”姜晓晓笑着说，“上周我听见他跟同桌念叨‘历史时间线好难记，要是时倾雪能借我看看笔记就好了’。”

　　四人说说笑笑往巷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崔南走在最外侧，偶尔侧头听时倾雪抱怨“历史老师拖堂”，时不时应两句“重点我标在你笔记本第三页了”；姜晓晓跟在旁边，手里转着那支沈岩落下的笔，笔帽上的卡通图案被摩挲得发亮；许安蹦蹦跳跳地踩她们的影子，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快看，篮球场那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穿蓝白校服的身影正在球场上跳跃，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是沈岩。他大概是投进了个好球，正扬着胳膊喊什么，侧脸在夕阳下绷得很紧，像只蓄满了力气的小兽。

　　“你说他会不会又跟裁判吵架？”时倾雪咬着绿豆糕问。

　　“肯定会，”姜晓晓轻声说，“他昨天还把裁判规则表塞我这儿，说‘要是他吹错了，你就帮我念条款’。”

　　崔南笑了笑：“他那是嘴上硬，其实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想让你盯着他。”

　　姜晓晓没说话，只是往篮球场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沈岩正弯腰捡球，动作却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往她们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似的转回头，投篮的力道却偏了，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他看见我们了。”许安戳了戳姜晓晓的胳膊，“你看他那慌张样。”

　　姜晓晓的耳朵有点热，加快脚步往巷尾走：“快走，我爸今天炖了又排骨汤，再磨蹭该凉了。”

　　时倾雪和许安对视一眼，都憋着笑跟上去。崔南走在最后，看着姜晓晓悄悄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上周实验课，沈岩把仙人掌碰倒后，第一反应不是找老师承认，而是抓着他的胳膊问“姜晓晓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哪是怕仙人掌死了，分明是怕在喜欢的人面前跌了份。

　　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篮球场的声音已经远了。时倾雪正数着路边的梧桐叶，嘴里念叨“明天要落多少片”；许安跟在后面踩她的影子，忽然“哎呀”一声：“我的银杏叶书签忘在班里了！小眼镜今天刚给我的！”

　　“下周再拿吧”

　　走到分岔口，崔南停下脚步：“我该往这边走了，自习的资料落在教室了。”

　　“知道了崔南哥！”时倾雪挥挥手，“路上小心点。”

　　崔南点点头，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姜晓晓说：“沈岩的脚还没好利索，要是他等会儿去你家蹭饭，记得让他别蹦跶。”

　　姜晓晓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沈岩嘴上说约了三班打球，恐怕打完球，还是要绕路往她家跑。她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崔南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笑了笑。

　　“想什么呢？”时倾雪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什么，”姜晓晓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红豆糕塞进嘴里，“在想沈岩的仙人掌，明天该浇多少水。”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最后一声哨响，像谁在说“我打完了，现在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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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