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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的身影

缺角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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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出一小片暖黄,时倾雪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那张新贴的“年级第一”奖状。烫金的字迹在光里泛着亮,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可她盯着看了许久,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拼图。

  书桌上的木盒里,放着母亲莫清逸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本翻开的相册,第一页是她的婴儿照。小小的她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皱巴巴的,旁边是莫清逸的手,纤细白皙,轻轻搭在她的襁褓边缘。照片背后有一行钢笔字,是时文德后来补写的:“小雪出生第三天,你妈偷偷拍的,说要留着给她当嫁妆。”

  时倾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那只手。她对母亲的所有想象,都来自父亲断断续续的描述:“你妈以前是护士;,说话轻声细语的,总怕吵着别人”“她做饭特别讲究,知道你将来会挑食,早就想好了给你做纯主食的食谱”“她走的前一晚,还摸着肚子说,希望我们小雪将来是个自由快乐的姑娘”。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记忆里的星星,她努力想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却总也拼不起来。

  “今天崔南问我,想要什么奖励。”她对着照片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我说要草莓蛋糕,不加奶油花边的那种。其实我偷偷想过,如果你在的话,会不会知道我其实更想吃一碗没有配菜的阳春面?爸做的总差一点味道,他说,那是你以前最拿手的,可我都没吃过妈妈做的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其实她不是难过,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孤单——就像玩拼图时,明明知道少了最重要的一块,却连那块拼图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小雪?”门外传来时文德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爸给你煮了阳春面,按你妈以前的方子做的,就只有面条和清汤,什么都没加。”

  时倾雪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这就来。”

  她把相册轻轻合上,放回木盒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奖状。或许母亲从未见过她拿奖的样子,但父亲说过,莫清逸走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襁褓里的她,好像早就预见了她会长大,会拿很多奖状,会成为一个“自由快乐的姑娘”。

  这样想着,她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暖黄的光晕——奖状在墙上静静贴着,像一颗等待被看见的星星。

  “爸,面放葱了吗?”她推开门,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却比刚才亮了些。

  “没放没放,”时文德举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笑得憨厚,“你妈以前就说,咱们小雪肯定不爱吃葱。”

  时倾雪看着碗里白白的面条,突然觉得,那些拼不起来的记忆碎片,或许正藏在父亲的手艺里,藏在每一个被温柔记住的细节里。

  ——

  初秋的风卷着槐树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时倾雪骑着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蓝色单车,车后座的姜晓晓正拿着本单词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

  “abandon,放弃……倾雪,你慢点呀,我快跟不上了。”姜晓晓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知道啦,”时倾雪笑着减速,眼角余光瞥见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个少年,“欸,那是谁?”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少年穿着和他们不同的校服,应该是隔壁区的。他背对着马路,坐在长椅边缘,姿势有点拘谨,怀里抱着个画夹,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暖光,却衬得他肩膀有点单薄。

  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叉着腰打电话,声音尖锐得能穿透风声:“我说了让你别学这些没用的!画画能当饭吃?下周就给我转去重点高中,不然你试试!”

  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把画夹抱得更紧了。

  “哇,好凶啊。”许安从沈岩的车后座探出头,小声嘀咕。她刚抢了沈岩半根油条,嘴上还沾着芝麻。

  沈岩皱了皱眉,蹬着车往前冲了点:“管别人干嘛,迟到要被老班罚站。”

  崔南却放慢了车速,目光在少年的画夹上停留了一瞬——封面上画着一只蜷缩的猫,线条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他想起时倾雪说过,喜欢猫的人大多心软。

  “他好像不太高兴。”姜晓晓轻轻拉了拉时倾雪的衣角,时倾雪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挑食时,父亲虽然总说“这样营养不均衡”,却还是会把配菜一点点挑出来——原来不是所有家长,都愿意顺着孩子的心意。

  女人挂了电话,气冲冲地走到少年面前,一把夺过画夹:“还看!跟你爸一个德行,没出息!”

  少年猛地站起来,第一次抬了头。时倾雪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利落如远山棱线,高挺鼻梁撑得起骨相,下颌线分明却留着柔和,浅色瞳仁裹着疏离,却像蒙着点倔强,眨眼时睫毛投下的浅影泄出点软,又有点委屈。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着女人默默离开,背影长长的,拖在地上像条没精打采的影子。

  “他叫什么呀?”许安还在好奇。

  “不知道,”崔南收回目光,轻轻敲了敲时倾雪的车座,“走了,再看真迟到了。”

  自行车重新动起来,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时倾雪回头望了一眼,少年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巷子,只有被风吹起的槐树叶还在原地打转。

  她不知道的是,几个天后,当班主任在讲台上介绍“新转来的同学江元野”时,她会猛地想起这个初秋的早晨——那个抱着画夹的少年,原来和他们一样,也在用力抓住点什么。

  而此刻,江元野跟着秋双儿走在巷子里,口袋里还揣着刚才偷偷藏起来的一张画纸,上面是刚才那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被阳光照着,笑得很亮。他捏了捏那张纸,第一次对“转学”这件事,生出了一点点模糊的期待。

  ——

  自行车刚滑进车棚,许安就像只脱缰的小野猫,从沈岩车后座蹦下来,书包带子甩得飞起来:“我先溜了!老班今早要查上周的默写,我还没背熟!”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了车棚。

  沈岩“啧”了一声,弯腰锁车时,瞥见时倾雪正蹲在地上发呆——她的车胎不知什么时候瘪了一小块,气鼓鼓的像只没吃饱的气球。

  “胎破了?”沈岩踢了踢那辆车胎,抬头看见时倾雪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座套上的线头——这是她犯难时的习惯。

  “好像是,”时倾雪垮着脸,姜晓晓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胎:“那怎么办呀?走路去教室要迟到的。”

  “还能怎么办,”沈岩直起身,把自己的车钥匙往时倾雪手里一塞,“骑我的车去,我跟你换。”

  “那你……”

  “我扛着你的破车走,不行?”沈岩梗着脖子打断她,崔南刚锁好车,就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往高二(5)班的方向多走了两步,恰好挡在巡视的教导主任身前:“张老师,请教您道题。”

  高二(5)班的门被“砰”地推开时,早读课代表刚站上讲台。时倾雪扶着门框喘粗气,姜晓晓跟在她身后,发梢还沾着点风带来的槐树叶。

  “差点迟到,”时倾雪拍着胸口坐下,刚要掏课本,就发现桌肚里躺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折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是崔南的手笔,他总说“甜食能让人清醒”。

  姜晓晓在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她给小乌龟换的新水草。昨天沈岩把埋在土里的乌龟挖出来时,水草全蔫了,她特意早起去花店挑了新的。

  “你看这个行不行?”姜晓晓把盒子推给时倾雪看,话音刚落,就见沈岩吊儿郎当地晃进教室,校服拉链歪到一边,路过她们座位时,手腕一翻,丢过来个小塑料袋。

  里面是包进口的龟粮,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我爸从国外带的,”沈岩梗着脖子看黑板,假装不在意,“喂死了别找我。”

  姜晓晓的脸瞬间亮了,小声说:“谢谢你啦,沈岩。”

  沈岩没回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隔壁班的许安刚把书包甩到桌上,就被后桌撞了下胳膊:“许安,你哥刚才在走廊堵我,让我把这个给你。”是本英语默写手册,每页空白处都用红笔写好了易错词的谐音记忆法——“ambulance(俺不能死)→救护车”“pest(拍死它)→害虫”,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岩的笔迹。

  许安“噗嗤”笑出声,突然想起今早沈岩扛着时倾雪那辆破车时,后背的汗渍洇成了地图,却还不忘叮嘱她“默写别慌”。

  高三(1)班的崔南翻开错题本,扉页夹着张时倾雪画的简笔画:一个骑着瘪胎自行车的小人,正被另一个举着打气筒的小人追着跑,旁边写着“中午请你吃草莓蛋糕”。他指尖划过那行字,窗外传来高二(5)班早读的声音,时倾雪的嗓音清亮,姜晓晓的声音软乎乎的,偶尔还夹杂着沈岩被老师点名的闷哼。

  风从走廊吹过,掀动各班的窗帘,把这些细碎的声响揉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车棚里那辆瘪了胎的自行车还静静待着,车筐里的红领巾被阳光晒得发烫,而它的主人,正对着课本上的物理公式发愁,浑然不知自己桌肚里的保温杯里,豆浆还温着,甜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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