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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

缺角的拼图

高二·5班教室里的空气像被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下课前的五分钟,空气里像浮着一层细密的糖霜,甜丝丝的。班主任刚拆开奖状的塑封,时倾雪的指尖就已经在课桌底下蜷缩起来,心跳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

  “这次期中考试,班级第一名是——时倾雪!”

  话音未落,旁边的姜晓晓已经“呀”地一声捂住嘴,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透着清甜,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用力拍了拍时倾雪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雀跃:“是你!小雪,真的是你!”她的马尾辫随着点头的动作甩来甩去,额前的碎发都沾了点兴奋的潮气。

  时倾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吱呀”一声。她回头冲姜晓晓眨了眨眼,像颗鲜活的蜜桃,眼尾微翘如狡黠小猫,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咧开,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不说话时也像含着笑意,一开口,那点甜就顺着声音漫了出来。江晓晓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掌心的温度透过刚才的触碰,还留在时倾雪的胳膊上。

  走上讲台的几步路,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奖状的金边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班主任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有力:“继续加油,倾雪。”她接过奖状,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忽然想起昨晚姜晓晓趴在她耳边说的话:“我敢打赌,这次肯定是你!”原来被人这样笃定地相信着,是比得第一名更让人心里发暖的事。

  沈岩正被老师数落“又在课堂上睡觉”,他梗着脖子不吭声,抱着奖状回到座位时,姜晓晓已经偷偷在她桌肚里塞了颗橘子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她们俩藏了一肚子的悄悄话。“我就知道你能行!”姜晓晓凑过来,声音像浸了蜜,“晚上回去,让两位爸爸给我们做糖醋排骨庆祝吧?”

  时倾雪用力点头,把橘子糖攥在手心。她想象着回家的场景:爸爸大概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江叔叔坐在客厅看报纸,听见她们进门的声音,会笑着抬头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她要把奖状先递给爸爸。爸爸那双总是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接过奖状时一定会轻轻擦一擦掌心,然后挠挠头,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嘴上大概会说“别骄傲,下次继续努力”,但转身去厨房的时候,脚步肯定会比平时轻快些,说不定还会多往锅里加两勺糖——他知道她和小小都爱吃甜的。

  后桌的沈岩“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亮得能盖过窗外的蝉鸣:“行啊时倾雪!藏得够深啊!”

  时倾雪刚把橘子糖剥开一半,被他这声吓了跳,糖纸“哗啦”飘到地上。沈岩已经从后桌探过身来,胳膊肘搭在她椅背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平时总爱皱着的眉头这会儿全舒展开了,眼里的光比奖状的金边还亮。

  “我就说你这次肯定能冲第一!”他伸手想去拍时倾雪的肩膀,手到半空又拐了个弯,捞起她桌上的奖状抖了抖,“昨晚晓晓还跟我打赌,说你要是拿第一,她就把攒了两周的零食分我一半——得,现在看来我要空欢喜了。”

  姜晓晓在旁边伸手拧他胳膊:“谁跟你打赌了?我是笃定雪雪能行!”嘴上怼着,眼睛却瞟向沈岩,见他指尖在奖状边缘小心翼翼的,没敢用力捏,嘴角偷偷弯了弯。

  沈岩“嘶”了声,却没躲,反而把奖状往姜晓晓面前凑了凑:“快看快看,咱们班终于有个能压住隔壁班学霸的了!以后考试排名表,咱们班名字能往前提一行了!”他说得像自家事一样,手却在时倾雪椅背上轻轻敲着节奏,那股子兴奋劲儿,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明显。

  时倾雪把橘子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来时,听见沈岩冲姜晓晓说:“晚上回去别光想着糖醋排骨,记得把你那本错题本拿出来,让时倾雪给你划划重点——我可看见你上次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了。”

  “知道啦管家公!”沈岩视线落回时倾雪手里的橘子糖上,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硬糖,“喏,换你的。我这颗是青苹果味的,比橘子糖酸点,醒神。”

  时倾雪笑着接过来,手心里两颗糖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她看着沈岩和姜晓晓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晚上的安排,忽然觉得这比拿第一更让人踏实——就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须在地下悄悄缠在一起,枝叶却各自朝着阳光舒展,风一吹,就知道彼此都在。

  ——

  教学楼门口的香樟树影里,时倾雪数着地砖上的裂纹等许安。姜晓晓趴在旁边的栏杆上晃腿,校服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小阵热风:“沈岩刚发消息说,许安被老师叫去整理图书角了,让咱们再等十分钟。”

  时倾雪“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面装着那张班级第一的奖状,早上出门时,时文德特意给她缝了个内袋,说“别折坏了,回来好贴在冰箱上”。姜柏川在旁边补充“对对,贴高点,让沈一舟那老小子路过时好好看看”,两个爸爸拌嘴的声音像颗水果糖,在她心里甜了一整天。

  “兰红阿姨让我带句话,”崔南的声音从树后冒出来,他眉眼带点漫不经心的冷,瞳仁深,半耷着眼时显疏离,挑眉又漏出点锐。鼻梁挺直,唇色淡,下颌线利落却留着柔,冷白皮肤透着清润。他刚去车棚取了自行车,车铃被碰得叮铃响,“今晚别做我们的饭,她炖了莲藕排骨汤,让雪雪和晓晓过去吃。”

  姜晓晓立刻直起身:“那怎么行!我爸都买好糖醋排骨了,说要庆祝雪雪拿第一。”她眼珠一转,拽住时倾雪的胳膊,“要不叫兰红阿姨过来吃?我去跟我爸说,多加双筷子的事!”

  时倾雪还没点头,就被崔南敲了下额头:“姜叔叔的糖醋排骨哪次不是做双份?你俩住的那屋冰箱里,肯定冻着给我妈留的那份。”他太懂这两个爸爸的习惯——时文德总爱多蒸一笼馒头,说“姜柏川早上爱吃热乎的”;姜柏川炖肉时必多放把香料,念叨“老时就喜欢这股子味儿”,连带着对兰红,也总记着她不吃葱姜。

  正说着,许安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马尾辫歪在脑后,她的轮廓算不上凌厉,线条都是温温柔柔的眉眼弯弯似含娇,眼波流转间带着清澈的清甜感,眼眸明亮有神。脸颊泛着自然的柔粉,肌肤细腻光滑。唇色娇俏红润,透着健康的光泽很是灵动手里还抱着两本《安徒生童话》。“来啦来啦!”她把书往沈岩怀里一塞(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沈岩正站在树影里),跑到时倾雪面前仰起脸,“时雪姐,恭喜呀!我哥说要请你吃冰棍,他掏钱!”

  沈岩在后面咳嗽一声:“别闹,我跟许安要去我爸单位送文件,晚上不在家吃。”他把许安手里的书接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塞到时倾雪手里,“给,庆祝你拿第一。”

  许安立刻喊:“哥你偏心!我上次考了全班第三,你就给我颗水果糖!”

  “那是你该考的。”沈岩面无表情地弹了下她的脑门,却在转身时,悄悄把自己的书包往许安那边推了推——书包里装着她忘在教室的水彩笔,是早上出门时沈一舟特意叮嘱他“记得帮许安拿”的。

  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崔南抬脚踢了踢自行车的脚撑:“走吧,先送你俩回去放书包,再去我家拿兰红阿姨给姜叔叔留的凉拌木耳。”

  时倾雪把沈岩给的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腻的奶香漫开来时,她看见姜晓晓正偷偷给姜柏川发消息,屏幕上写着“爸,兰红阿姨过来吃饭,多炒个青菜”;崔南则在给兰红打电话,语气难得乖巧:“妈,把雪雪爱吃的蜂蜜小蛋糕端出来,她书包里肯定没装零食。”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倾雪的影子挨着姜晓晓的,崔南的影子在旁边晃悠,像片跟着向日葵转动的叶子。她想起早上出门时,时文德和姜柏川站在楼道口目送她们,两个爸爸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像两棵长在院里的老槐树,根在地下缠成一团,枝叶在风里互相招呼。

  “对了,”时倾雪突然停下脚步,把嘴里的糖渣咽下去,“我爸说,今晚要把我的奖状贴在两家共用的那个走廊墙上,说‘让上下楼都看看’。”

  姜晓晓笑得直不起腰:“我就知道!我爸昨晚就在找胶带了!”

  崔南在旁边补充:“那我得让我妈把胶带藏起来点,不然他俩能把奖状贴到天花板上去。”

  三个人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车铃声、脚步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三个的脚步声惊醒,暖黄的光刚漫过台阶,就听见屋里传来“哐当”一声——是姜柏川把锅铲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时文德的大嗓门:“老姜你悠着点!排骨溅油了!”

  时倾雪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姜柏川系着件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旧围裙,鼻尖沾着点面粉:“可算回来了!兰红刚到,正跟你爸研究怎么贴奖状呢。”

  屋里果然飘着熟悉的香味,兰红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卷透明胶带,时文德举着奖状在墙上比划:“往左边点!对对,就这儿,正好对着楼梯口,谁上来都能看见。”

  “爸!”时倾雪跑过去抢过奖状,“别贴这么高,我够不着擦灰。”

  兰红笑着把胶带收起来:“听孩子的,贴她书桌上方正好,写作业时抬头就能看着,多提气。”她转向崔南,朝厨房努努嘴,“去把汤端出来,我炖了三个小时,莲藕都烂乎了。”

  崔南刚转身,就被姜柏川喊住:“等等!把冰箱里那碗凉拌木耳也端来,知道你妈爱吃这口。”他说着,又往时倾雪手里塞了个刚蒸好的糖包,“快吃,热乎的,你爸早上五点就起来发面了。”

  时倾雪咬了口糖包,红糖汁烫得她直吸气,姜晓晓在旁边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吃,我爸蒸了一大笼,够你吃三四个。”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时文德掌勺炒糖醋排骨,姜柏川在旁边帮他递调料,两人时不时拌两句嘴——“醋放多了!”“你懂啥,雪雪就爱吃酸的!”兰红则在灶台另一头热馄饨,崔南蹲在旁边剥蒜,偶尔被油星溅到,龇牙咧嘴的样子逗得姜晓晓直笑。

  时倾雪和姜晓晓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其实没写几个字。时倾雪的目光总落在书桌上方的奖状上,姜柏川刚找了个相框把它装起来,玻璃面擦得锃亮;姜晓晓则在偷偷数兰红带来的蜂蜜小蛋糕,数到第三个时,被崔南敲了下手背:“别偷吃,那是给雪雪留的。”

  “开饭咯!”时文德端着糖醋排骨出来,油光锃亮的排骨码得整整齐齐,姜柏川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大盆莲藕排骨汤,藕块粉白,排骨炖得脱骨。兰红把荠菜馄饨分进四个碗里,撒上虾米:“先喝碗汤暖暖,下午看你们在楼下跑,出了一身汗。”

  六个人围着餐桌坐,灯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像朵挤挤挨挨的花。时倾雪刚夹起一块排骨,就被时文德往碗里又塞了两块:“多吃点,这排骨是你江叔叔——哦不,是你姜叔叔特意挑的肋排,说肉嫩。”他说着自己先笑了,总把“姜柏川”叫成“江柏川”,每次都要被姜柏川瞪一眼,却下次还错。

  “爸你又说错了!”姜晓晓夹了块莲藕放进兰红碗里,“兰红阿姨,我爸今天买排骨时,跟摊主砍了十分钟价,说‘给我闺女的好朋友庆功,得要最好的’。”

  兰红笑得眼角起了细纹:“我知道,早上碰见他在菜市场,拎着块排骨跟人比划‘要能摆出个第一名的形状才好’。”

  时倾雪突然有点鼻酸,低头喝了口汤。莲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香,像极了时文德和姜柏川的脾气——一个像排骨,扎实暖心;一个像莲藕,绵密回甘。而兰红就像这汤里的姜片,不抢眼,却默默把所有味道调和得恰到好处。

  饭后崔南帮忙洗碗,时倾雪和姜晓晓趴在阳台看星星。楼下传来沈岩和许安的吵吵闹闹,大概是兄妹俩刚送完文件回来,许安的大嗓门穿透窗户:“哥!明天一定要去雪雪姐家看奖状!”沈岩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明天给你带瓶橘子汽水。”

  “你看,”姜晓晓戳了戳时倾雪的胳膊,“他俩明天肯定来蹭饭。”

  时倾雪笑着点头,转身看见时文德和姜柏川正站在客厅里,对着那张奖状小声嘀咕,兰红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句话。月光从阳台照进来,给他们的背影镀上层柔光,像幅不用刻意描绘的画。

  “进来啦!”兰红在屋里喊,“崔南把西瓜切好了,冰镇过的!”

  时倾雪拉着姜晓晓往屋里跑,奖状的玻璃框在月光下闪了闪,像颗落在书桌上的星星。她想,所谓的第一名,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这些人站在你身后,让你有勇气往前跑,同时也知道,无论跑多远,回头时总有盏灯、一碗汤、一屋子的笑声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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