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那扇门“咔哒”关上的声音，像直接砸在我心口上
外面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白晃晃的，照得我像个无所遁形的小丑
顾岑落走在我前面，背影挺得笔直，脚步稳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像刚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个攥得我手腕生疼、捂得我快要窒息、把我死死按在墙上的人，真的只是我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嘴唇上那感觉怎么也甩不掉——她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糙感，还有那股子熟悉的、像晒过太阳的柠檬味儿，烫得我嘴唇发麻
可心口那块儿又空荡荡的，灌满了走廊里冷飕飕的风，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发凉
这忽上忽下的劲儿，弄得我头晕眼花，都不知道是刚才憋气憋的，还是被这要命的心情给搅的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正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停电的事儿，热闹得很
我一声不吭地洗漱，爬上床，面朝墙壁，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眼睛闭得死紧，可那些画面根本赶不走——手腕上她拽紧的力道，嘴上捂得死死的滚烫手掌，后背贴着墙、前胸贴着她那硬邦邦胸膛的挤压感……
还有最后那点光线下，她看我的眼神，深得跟潭水似的，里面翻腾的东西我看不懂，可烫得人心慌
脸上烫得厉害，耳朵根都跟着烧起来。我以为是臊的
可身上又一阵阵发冷，骨头缝里都酸软得没力气，喉咙干得冒烟，咽口唾沫都剌得疼
“林笙？你没事吧？脸怎么红成这样？”上铺的室友探出头问我
“没……没，可能有点闷。”我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自己都听出来了
我听见顾岑落那边放下书的声音，感觉她的视线扫了过来
那目光好像带着钩子，刮得我后背的皮都绷紧了。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晚，简直是在油锅里煎。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器材室那点破事和身上的难受搅和在一起，我在薄被里翻来覆去，冷汗把头发和睡衣都打湿了
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旁边床铺有动静
是顾岑落起来了？去厕所吗？我脑子糊里糊涂地想
可脚步声没往门口去，停在了我床边。
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气儿都不敢喘了
黑漆漆的，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点……担忧？
那股子熟悉的柠檬味儿，近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劲儿，轻轻地贴上了我的额头
那冰凉的触感猛地碰到我滚烫的皮肤，激得我浑身一哆嗦，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嗯”了一声，难受得直哼唧
按在额头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贴了上来。我听见她好像轻轻地吸了口气。
“好烫。” 顾岑落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响起来，压得低低的，可那里面绷着的一根弦，我听得真真儿的
不再是平时那种八风不动的调调，是真真切切地急了
我眼眶子一热，差点没忍住。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可睫毛抖得跟筛糠似的
身上的难受和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搅在一起，心里那点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鼻子酸得厉害
那只手从我滚烫的额头上挪开了
我心里猛地一空。脚步声走开了。她不管我了？委屈和失落像水一样漫上来，鼻子更酸了
可脚步声很快又回来了。接着，我感觉床沿往下一沉——是顾岑落坐到我床边了！
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还是不敢睁眼，全身的神经却都绷紧了，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床边那一点点的动静
一条冰凉凉的湿毛巾，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轻轻地盖在了我烫得发疼的额头上
那股子舒服劲儿瞬间涌上来，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松了一点点，喉咙里又溢出一声舒服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叹息，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顾岑落的动作好像因为这声儿停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像有重量似的
那目光压下来，比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还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毛巾，却没离开我
那只带着凉意的手，轻得不能再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似的，极其小心地把我汗湿黏在脸颊上的几缕头发拨开了
指尖就那么不经意地擦过我滚烫的脸颊，蹭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电流，窜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指尖那点微凉和那股子小心劲儿，羽毛似的拂过，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海啸
身上的难受好像都被这轻柔的触碰暂时麻痹了，只剩下那指尖带来的、让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我想动，想睁眼看看她，又怕一睁眼，这点在黑暗里偷来的、带着心疼的靠近就没了
顾岑落没再碰我的脸。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但比平时沉，一下一下，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在黑夜里磨磨蹭蹭地爬。额头上的湿毛巾渐渐被我的热度捂温了
顾岑落伸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它拿开，又放进旁边水盆的凉水里浸了浸，拧干，再仔仔细细地给我敷上
那股子凉意重新漫上来，舒服得我又想哼哼
就这么反反复复好几次。
每一次毛巾变温被她换掉，每一次那带着凉意的手指重新落下来调整毛巾的位置，每一次她带着克制气息的靠近……都像无声的安抚，一点点把我身体里那团焦灼的火给摁下去
我的意识在舒服和迷糊里飘着。又一轮毛巾被换上的空档，我终于扛不住那股强烈的渴望和身体的虚弱，在昏昏沉沉里，凭着本能，鬼使神差地、试探着，把滚烫的脸颊，轻轻地、轻轻地，贴向了她放在床边支撑着身体的那只手的手背
脸碰到她手背皮肤的瞬间，我俩都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她手背的肌肉一下子绷得死紧，那点微凉的皮肤被我滚烫的脸颊一贴，温度“噌”地就上来了
我自己也吓得魂飞魄散，肠子都悔青了，可身体软得连缩回来的劲儿都没有，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僵在那儿，维持着这个大胆又羞死人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骨头都在响
时间好像死了
黑暗里，只剩下我俩呼哧呼哧、乱糟糟的喘气声
顾岑落的手没动。她没抽开，也没推开我
那僵硬的紧绷感只停了一小会儿，接着，我感觉那绷紧的肌肉一点点、非常非常慢地松开了
那只手，甚至还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我的脸颊能更舒服地贴在她那片变得温热的皮肤上
一股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和安心感瞬间把我淹没了
憋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下，顺着滚烫的脸颊滑下来，砸在了顾岑落的手背上
那滴滚烫的眼泪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背，好像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没问我为什么哭
只是那只被我脸颊贴着的手，非常非常慢地翻转过来，手心朝上
然后，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感受过的、笨拙又温柔得要命的劲儿，用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掉了我眼角还挂着的泪痕
指尖划过皮肤的感觉，带着她薄茧的粗粝和那股子让人心碎的温柔，像一道细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防备
我再也撑不住，在昏沉和铺天盖地的安心感里，彻底放任自己沉进了无边的黑暗
顾岑落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手背上还留着我脸颊滚烫的温度和那滴眼泪的湿意
她看着我终于沉沉睡去、但眉头还微微皱着的样子，很久都没动
黑暗里，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可我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有没散干净的担忧，有沉沉的怜惜，还有……一种被死死摁住的、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过了很久，我好像听见她极轻、极沉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压了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她轻轻地把手抽了回去，指尖仿佛还沾着我眼泪的温度和皮肤的灼热
她又给我换了次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毛巾，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做完这些，她并没马上走。还是坐在床沿，在黑暗里，无声地看着睡着的我
窗外的月光吝啬地洒进来一点点，描着我烧得通红却显得有点脆弱的侧脸
这近得能听见呼吸的距离，比器材室那会儿的禁锢更亲，也更磨人
烧得稀里糊涂是我暂时的牢笼，却也成了我卸下心防、不管不顾靠过去的借口
而顾岑落，这个总是一脸冷静的守护者，在黑夜里，终于露出了一点藏不住的疼惜，还有那笨拙得能要人命的温柔
可天亮了呢？这点温柔，是不是又要像露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到她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结，一个又甜又苦的漩涡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特别特别小心地给我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被沿时停了一下，好像想碰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回到了她自己的床上。黑暗里，只剩下我渐渐平稳却还带着热气的呼吸，和她那边……我好像听见的，擂鼓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心跳声
顾岑落，你对我这么温柔……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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