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那天，夏栀特意绕到香樟树下等了会儿。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响，像在数着路过的脚步声。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江熠才背着书包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抱歉来晚了，最后一场考到现在。”他喘着气，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星星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彩光，“给你的，庆祝考完。”夏栀接过糖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汗，像触到了一小片温热的阳光。三花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着江熠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这几天都在传达室待着，李大爷说它胖了点。”江熠弯腰把猫抱起来，猫爪立刻勾住他的衣领，“去双杠那边看看？它的窝还在吗？” 两人并肩往操场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偶尔会碰在一起。夏栀翻开画本，昨天画的双杠图旁边，她补画了个小小的身影，正踮脚往杠上看，裤脚的褶皱被风吹得很生动。“你怎么知道我会踮脚看？”江熠凑过来看，语气里带着点惊讶。“猜的。”夏栀把画本往怀里收了收，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腕。和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指尖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画本借我看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请求的意味。夏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江熠接过画本，一页页慢慢翻着，阳光从他肩头落进去，照亮了纸上的线条和阴影。他翻得很慢，连她不小心画错的墨点都看了许久。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那张并排牵手的小人图旁，不知何时多了只猫，正用尾巴缠着其中一个人的裤腿。“这个……”他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夏栀的脸瞬间红透，刚想解释，却听见他说：“下次，我们画张合照吧。”风突然停了，香樟叶一动不动，连三花猫都安静下来。夏栀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画本里的阳光，好像真的从纸页里跑出来了，暖烘烘地落在两人之间。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蝉鸣还要响亮。
江熠将画本还给夏栀时，指尖不小心勾到了她的发梢，两人都像被电流触到似的顿了顿，又同时低下头笑了。“周末去公园吧？”江熠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里有片向日葵花田，阳光肯定好。”
夏栀数着画本上的向日葵图案——那是她昨天刚补画的，藏在江熠背影的角落。她点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棉花还软：“好啊。”
周末的阳光果然慷慨，把向日葵的花瓣晒得金灿灿的。夏栀坐在野餐垫上，看着江熠蹲在花田里跟猫玩——三花猫是李大爷特意让他们带出来的，此刻正追着他手里的画笔跑，尾巴扫得花粉簌簌落。“你站过去点。”夏栀举着画本朝他喊，“向日葵当背景，好看。”江熠听话地站到花田里，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衣领上积成一小片光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索性学着向日葵的样子，微微仰起了脸。
夏栀的铅笔在纸上飞快游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没告诉江熠，其实不用特意摆姿势，他弯腰逗猫时，阳光漏过指缝落在脸上的样子；他捡起她掉落的橡皮时，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的阴影；甚至他此刻有点笨拙的站姿，都早被她悄悄画进了心里。“画好了吗？”江熠朝她走来，裤脚沾了些黄色的花粉。夏栀把画本合上，藏到身后：“等回去再给你看。”其实纸上根本没画完，她留了半边空白——那是给明天的自己，画一个站在他身边的、笑得很傻的女孩。三花猫跳上野餐垫，蜷在两人中间打盹。江熠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本新的速写本，封面上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旁边还有只猫爪印。“给你的。”他把本子递过来，耳根有点红，“以后……可以一起画。”夏栀接过本子时，指尖碰到他的，这次谁都没躲开。阳光穿过向日葵的花盘，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发光的星星。
她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提笔在向日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落在纸页上，把两个名字的影子，轻轻叠在了一起。
从公园回来的路上，三花猫蜷在江熠的背包里，偶尔探出脑袋看看路。夏栀手里攥着那本新速写本，封面的向日葵被夕阳照得像要开出花来。“下周有美术课，老师说要画‘夏日印象’。”江熠忽然说，脚步放慢了些，“要不……我们去护城河那边？听说傍晚有很多蜻蜓。”夏栀想起美术课本里莫奈的睡莲，那些光影浮动的样子，突然觉得和此刻很像。她点点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牵起了手，被拉长的指尖碰在一起，像幅不用画框的画。回到家，夏栀把新速写本和旧画本并排放在桌上。旧画本里的江熠，从模糊的侧影到清晰的笑脸，线条越来越软；新本子的第一页，向日葵旁边的太阳被她又涂深了些，暖得像能烤化夏天的风。
半夜被窗外的雨声吵醒时，她摸黑翻开画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那片空白处添了个小小的自己——少女扎着马尾，手里捏着画笔，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离江熠只有半步远。雨敲在窗台上，像在给画里的人伴奏。夏栀盯着那半步的距离，忽然觉得，不用等到美术课，她已经找到最好的夏日印象了。
那就是此刻，心里装着的，比阳光还满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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