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两人一起喂猫过后,他们便渐渐熟络起来,每天江熠走的都很早而夏栀就坐在台阶上画下江熠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夏栀的美术本上便全是江熠,每次夏栀看美术本时总会脸红心跳。夏栀发现,美术本的纸页好像都沾了点香樟树的味道。最后一页画着江熠背着书包穿过操场的样子,晨雾把他的轮廓晕得很软,她特意用了最浅的蓝铅笔,像给他裹了层朦胧的纱。
这天早读课刚结束,后桌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夏栀,江熠在走廊叫你呢。”她猛地抬头,铅笔差点从指间滑下去。跑到走廊时,江熠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张折了两折的纸。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点光洁的额头。“这个给你。”他把纸递过来,指尖有点红,“昨天看见你画我的书包带歪了,照着改了改。”夏栀展开纸,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书包,背带的弧度比她画的流畅许多,旁边还画了只小小的猫爪印。她想起昨天画到一半被收作业的铃声打断,原来他当时就站在教室后门。“谢、谢谢。”她把纸小心翼翼夹进美术本,正撞见他盯着自己的本子看,脸颊腾地烧起来,“我画得不好……”“挺好的。”江熠突然笑了,“比我小时候画的太阳强多了。”他顿了顿,指了指操场角落的双杠,“下午放学,去那边看看?听说三花猫在那搭了窝。”夏栀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回教室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今天的书包带系得整整齐齐。她摸出美术本,翻到画他背影的那页,用橡皮轻轻擦掉歪掉的背带,重新画了道利落的线条。
纸页沙沙响,像谁在心里悄悄哼起了歌。她低头时,看见江熠画的猫爪印旁边,不知何时被自己添了道小小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爪印上,暖融融的。
下午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操场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晃。夏栀抱着画本走到双杠旁时,江熠正踮脚往杠子顶上看,校服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湿的痕迹。“在这儿呢。”他回头朝她招手,指尖指向双杠中间的缝隙——三花猫蜷在那里,怀里还搂着片不知道哪来的梧桐叶。夏栀蹲在地上,铅笔很快在纸上移动起来。江熠就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拨掉飘到她画本上的蒲公英。阳光穿过他的胳膊,在画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像给少年的轮廓镶了圈金边。“你画里的我,好像总在动。”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夏栀笔尖一顿,翻到前面几页:有他弯腰系鞋带的样子,有他抬手够香樟果的侧影,还有他背着书包走在晨光里的背影,裤脚沾着点草屑。确实,没有一张是安安静静站着的。“因为你本来就在动啊。”她小声说,忽然发现自己画的全是他不经意的瞬间,像偷偷收集了好多颗散落的星星。 江熠笑了,伸手把双杠上的猫抱下来。三花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爪子正好搭在他手腕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明天要月考,可能来不了。”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猫爪印。 夏栀哦了一声,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句号。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画本里抽出张纸递过去——是她中午偷偷画的,双杠上的猫窝,旁边用荧光笔涂了圈暖黄色,像给窝加了层阳光做的垫子。“给它留着。”她低着头,耳尖有点烫,“等你考完再来。”江熠接过画纸,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甲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把画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我争取早点考完。”夕阳把双杠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栀收拾画具时,看见江熠正把三花猫放进自己的书包——他拉开拉链,留出个透气的缝隙,猫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好奇地眨着眼。“李大爷说给它做了个小窝,今天带过去。”他拎着书包带子晃了晃,像拎着一整个毛茸茸的春天。
夏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低头翻开画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刚才不知不觉画了两个并排的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亮堂堂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