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遇

“抱歉，吓到它了吧”江熠慢慢向这边走来。“没关系，它就是有点怕生”夏栀低下头来，不敢看江熠，江熠走到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丛抖动的冬青上。三花猫的尾巴尖还在外面不安地晃，像根小小的黑色羽毛。“它好像认识你。”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轻，怕再惊到里面的小家伙。夏栀愣了愣，抬头时正好撞见他低头的目光。夕阳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鼻梁高挺的弧度被光描得很清晰。她慌忙又低下头，视线落在他握着笔记本的手上——指节处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之前总看见你在这里喂它。”江熠的声音又近了些，夏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像是刚从操场边的草坪走过来，“它叫什么？”“没、没起名。”她的指尖还捏着没喂完的猫粮，颗粒硌得掌心有点痒，“就叫它三花。”江熠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被风揉过，轻轻飘进她耳朵里。“挺贴切。”他说着，慢慢蹲下身，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尖试探着往冬青丛里伸了伸。三花猫警惕地“喵”了一声，却没往后退。夏栀看着江熠的手指停在离猫鼻尖一寸的地方，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他的校服裤膝盖处沾着点草绿，大概是刚才在树下站久了蹭到的。“你经常来这儿？”夏栀没话找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喜欢这里的树荫。”他收回手，转头看她时，夕阳正好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片碎金，“比教室凉快。”风卷着香樟叶沙沙响，一片橙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在夏栀的画本上。她这才发现画本还敞着，刚才匆忙间没合上，露出里面画了一半的猫爪印。“你喜欢画画？”夏栀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把画本合上，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封面上那个太阳图案被磨得有些模糊，颜料却依旧鲜亮，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就、随便画画。”她把画本往身后藏了藏，手腕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花坛沿，猫粮撒了几粒在地上。三花猫大概是闻到了香味，终于从冬青丛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脚边吃猫粮。江熠看着猫低头的样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来：“草莓味的，赔礼。”透明的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夏栀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传来糖衣的微凉。她想说不用，却听见他又说：“明天这个时间，我带点猫罐头来？”风突然停了，香樟叶不再作响。夏栀抬头，看见江熠的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比刚才的夕阳还要让人心里发暖。她捏着那颗糖，轻轻点了点头。三花猫吃完最后一粒猫粮，晃悠着尾巴钻进了另一丛冬青。夏栀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发现手里的糖不知什么时候化了点，黏黏的甜味沾在指尖，像刚才他说话时，落在空气里的余温。

夏栀也有些失落，他好像忘记我们曾见过了。“没关系”夏栀振作起来，我记得他就可以了，不是吗？

第二天下午，夏栀抱着画本站在香樟树下时，远远就看见江熠了。他蹲在昨天那个位置，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花坛沿上，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铝制罐头，正低头往碟子里倒猫粮。三花猫已经不怕生了，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尾巴翘得高高的。“你来啦。”江熠抬头时，阳光在他发梢跳了跳，“它比昨天热情多了。”夏栀走到他身边蹲下，画本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罐头是金枪鱼味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看着三花猫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像幅画——少年、猫、还有被树荫切碎的阳光。“昨天的糖，谢谢。”她小声说，想起被自己小心收在笔袋里的糖纸，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草莓香。“不客气。”江熠把空罐头收起来，放进随身带的垃圾袋里，“它好像更喜欢罐头。”夏栀翻开画本，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她没画猫，也没画树，而是悄悄勾勒出江熠低头时的侧脸——下颌线的弧度被阳光描得很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在画什么？”他突然凑过来看，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夏栀的笔尖顿了顿，差点戳穿画纸。她慌忙想合上本子，却被他按住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带着点猫粮的鱼腥味，和昨天碰到的感觉不一样，却同样让她心跳加速。“画得挺好。”江熠的目光落在画纸上，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就是这里，阴影可以再深一点。”他说着，用自己的铅笔在她画的阴影处轻轻加了一笔。黑色的铅灰落在纸上，那片阴影果然立体了许多。夏栀看着他握着铅笔的手，突然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不像班里其他男生总带着点墨水或者泥土。“你也会画画？”她好奇地问。“不算会，”江熠把铅笔还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指腹，“以前学过一点素描，后来觉得太枯燥，就放弃了。”三花猫吃完了猫粮，懒洋洋地趴在江熠的外套上，把布料压出个小小的凹陷。夏栀看着那个凹陷，突然想起他笔记本上的太阳图案，忍不住问：“你的笔记本……”“嗯？”“封面上的太阳，是你画的吗？”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小时候画的，一直没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画本上，“你画得比我好。”夏栀的脸又开始发烫，低头继续画画，却听见他说：“明天……还来吗？”风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带着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三花猫打了个哈欠，在他的外套上蜷成了一团。夏栀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轻轻“嗯”了一声。那天的夕阳比前两天更浓些，把天空染成了熟透的樱桃色。夏栀收拾画本准备离开时，看见江熠正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三花猫睡在里面，像块毛茸茸的补丁。“我送它去传达室吧，李大爷会照顾它。”他说。夏栀点点头，看着他抱着外套往校门口走的背影，突然发现画本上的那幅画里，自己不知不觉给少年的嘴角加了点上扬的弧度。

她摸出笔袋里的糖纸，对着夕阳看了看，透明的纸上好像映出了江熠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