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的赌注

放学时天阴得厉害。李晓萌抱着两杯奶茶凑过来，塑料袋在风里晃得像钟摆。"今天别打工了，"她把吸管戳我嘴边，"你都快撑不住了。"

我扯开嘴角："不去的话，明天就没钱交房租了。"手指掐着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虎口往下淌。

她压低声音："任母那边......"

"关她屁事！"我把奶茶塞回她怀里，转身时差点撞到路过的王雨欣。她抱着英语作业本缩着脖子，冲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更烦，踹翻路边的易拉罐就往前走。

巷子口飘来塑料袋，啪嗒啪嗒抽打着我的小腿。我抬脚要踢，忽然听见哒哒的高跟鞋声。抬头就看见任母从黑车里下来，墨镜在暮色里闪着光。

"又见面了。"她递来一张纸，上面是我妈的报警记录复印件，"酒驾，而且不是第一次。"

我盯着纸页边缘的锯齿，指甲掐进掌心："你想说什么？"

"校长室的照片你还记得吧？"她收起墨镜，眼尾的皱纹像刀刻的，"苏同学，我们都知道你接近嘉伦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他。"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上周五阿杰让我去洗钱，我拒绝了。现在你满意了？"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当好人？你妈妈昨晚又被抓进去了，连身份证都没带。"手指轻轻敲了敲黑车顶，"要么你消失，要么她进拘留所。"

我后颈发凉，想起昨天便利店门口，她也是这样用薄荷糖威胁我。那时我就把糖扔进垃圾桶，可最后还是去了任嘉伦家楼下。

"如果我真的走了呢？"我听见自己说。

她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纠结："嘉伦不会求你的。"

转身时裙摆扫过积水，身后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我握紧口袋里的学生证，封面烫金校徽被我抠出一道白痕。

走到便利店时雨开始砸下来。我躲进屋檐，发现手机还在身上——刚才在巷口居然忘了扔。屏幕突然亮起，陌生号码跳出来一条短信：

"你妈妈在酒厂喝醉了，被保安带走了。我在派出所门口等你。"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发抖。记忆闪过我妈醉倒在麻将桌前的画面，缴费单上龙飞凤舞的签名。雨点砸在铁皮屋檐上，像鞭炮炸响。

"让让！"我推开拦路的小情侣，踩碎水洼跑起来。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斑斓的色块，我喘着粗气穿过三条街，却在半路猛地停住。

便利店玻璃映出我的脸，头发湿贴在脸上，校服全透了。我望着那个狼狈身影，忽然转身冲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任嘉伦家楼下种着棵老槐树。我仰头时雨正往脖子里灌，阳台灯光刺得眼睛发疼。他倚在栏杆边抽烟，看见我时烟头一抖，火星划出红弧坠落。

"你不求我留下，我就一直打下去！"我喊得嗓子嘶哑，"阿杰那边我搞定，你妈那边我搞定，所有麻烦我都搞定！"

他没动，手指捏着栏杆咔咔响。我踩着泥水往前挤："你说啊！上次你推开我，这次呢？你他妈倒是再推开我一次试试！"

雨声中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像是压抑多年的洪水终于决堤。他忽然伸手把我拽上去，我踉跄着扑进他怀里。他浑身都是雨水和烟草味，手掌按在我后背，力道大得能掐出血印。

"别管我了..."他下颌抵在我头顶，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会疯的。"

我咬住他校服第二颗纽扣，指尖摸到后颈那道疤。去年冬天他跳楼时留下的，当时雪地上全是血，比这雨水还红。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声。我知道是任母的黑车，但她看不见这里。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咚咚地砸在我太阳穴上，比暴雨还要凶猛。

"你再走一次试试。"他忽然说。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家楼下，雨点砸在脸上像针扎。他低头看着我，烟头在指尖晃出微光。

"阿杰那边我搞定。"我仰起头，喉咙疼得像被火燎过，"你妈那边我也搞定。所有麻烦..."

话没说完就听见引擎声。任母的黑车停在巷口，车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撑着伞下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

"苏同学，派出所的人还在等你。"她声音很轻，"你妈妈现在连保释金都拿不出来。"

我攥紧口袋里的学生证。上周缴费单上母亲潦草的签名浮现在眼前，还有便利店门口她醉倒时散落的薄荷糖。

"你不求我留下，我就一直打下去！"我冲他喊，雨水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你推开我一次就够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忽然松开栏杆。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上去。后背撞在他怀里时，听见自己心跳轰鸣，比暴雨还响。

他手掌扣在我肩胛骨上，力道大得能掐出血印。雨幕模糊了视线，只有他身上的烟草味清晰得刺鼻。

"别管我了..."他下颌抵在我头顶，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会疯的。"

我咬住他校服第二颗纽扣，舌尖尝到雨水的咸。远处传来汽车发动声，我知道是任母走了。可我现在哪都不想去。

他忽然收紧手臂。我感觉到他在发抖，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震颤。去年冬天雪地上的血迹闪过脑海，比这雨水还要红。

"你再走一次试试。"他贴着我耳边说。

我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路灯透过雨幕照下来，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他俯身时，我听见自己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