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站在门槛前,手心全是汗。任嘉伦靠在窗边,风掀起他校服衣摆,露出一截腰线。那张照片就摊在桌上,是我蹲在医院门口的样子,背后是任嘉伦母亲住的病房楼。
“三年打架处分记录,这就是你想靠近我儿子的方式?”
任母的声音像刀子,划过空气。她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照片,第二张是我伸手帮他擦脖颈雨水的画面。
我喉咙发紧。缴费单上那个签名的女人,竟然长这样。
校长轻咳一声:“苏同学,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我攥紧桌沿:“我只是……”
话没说完,班主任打断我:“小苏,配合调查对你有利。”
我盯着玻璃板下的校长训示,上面写着“尊师重道”。
“说我带坏他?他被人堵在校门口时谁管过!”我声音拔高,指甲抠进木头缝里,“那天要不是我去救他,现在你们该去停尸房认人!”
任嘉伦突然开口:“妈,不是她说的那样……”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任母指尖还在抖,刚才那一巴掌抽在他左脸。
“你被迷了心窍!”她喘着气,“这丫头就是冲着你的成绩来的!听说她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连及格线都不到!”
我后退两步撞到文件柜,玻璃相框哐当作响。
“好,我不配。”我声音发颤,“从今往后任校草身边干净了。”
转身时一滴泪砸在门把手上,氤氲开一小片水渍。
走廊里空荡荡的,值周生正训斥晚归的学生。我低头快走,听见身后传来任嘉伦的声音,像被捂住的琴弦嗡鸣。
“苏云禾……”
我没停。
林婉清抱着英语书从楼梯口转出来,马尾辫在暮色里晃动。
“这次……你赢了。”她声音很轻。
我冷笑一声:“我不需要谁承认。”
她让开路,我大步往前走。
安全通道的铁门被风吹得砰砰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声。
——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门口被王雨欣拦下。
“听说你被记过处分了?”她压低声音,“还有……任嘉伦请假了。”
我扯了扯书包带:“关你屁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开。
李晓萌抱着关东煮进来,吸管戳我手背。我甩开她手,塑料杯差点掉地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吼她。
她愣在原地:“你疯了吗?”
我盯着她手里的奶茶,想起昨天也是这个姿势。
“对不起……”我声音闷下来,“最近烦得很。”
她哼了一声:“行啦,我知道你在校长室挨骂了。任嘉伦他妈真够可以的,大老远跑学校来闹。”
我捏着吸管的手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姐在教务处打工啊。”她凑近,“听她说任母翻出一堆照片,还说你是故意接近任嘉伦的。”
我盯着窗外操场。
阳光刺眼。
——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我故意落后人群。
裙摆扫过窗台积灰,在夕阳里扬起金色烟雾。
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加快脚步,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远去的哒哒声,像秒针滴答。
推开天台铁门时风卷着几张废试卷扑来。
任嘉伦背对着我站着,校服衬衫被吹得紧贴脊背。我盯着他后颈那颗浅褐色小痣。
“又开始装死了?”
他没回头,指尖捏着的纸条被风吹成碎片。
“我帮你打架,你躲着不见;我不管了,你又摆这副臭脸。”我揪住他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因为你妈欠债?”
他猛然转身,瞳孔收缩:“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缴费单,知道她住哪个病房。”我咬牙,“上周五他们让我去洗钱,我没去。”
他踉跄着后退撞上水箱,发出哐当巨响。
“所以你故意躲着我,怕我去惹祸?”
他攥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我不想连累你。”
我盯着他手腕内侧新添的红痕:“他们又威胁你了?”
他下意识想藏起手,却被我牢牢抓住。
“你不配我。”我咬破嘴唇,“赶不走,逃不掉。”
他呼吸一滞,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
我转身时眼泪终于滚落,却倔强地仰起头。
“下次别推开我...不然我还要再冲一次雨。”
他望着我发梢沾着的纸屑,伸手又收回。
——
下楼时瞥见安全通道阴影里闪过裙角。
林婉清抱着书本慢慢走出来,镜片映着余晖。
她轻叹:“原来是真的。”
“你都看到了?”
“也听到了。”她抚平书页皱褶,“比我想象的...更激烈。”
我横在楼梯口:“你要去告状吗?”
她摇摇头,马尾辫在暮色里晃动:“有些事,争也没用。”
她离开时哼起英文歌,旋律陌生却温柔。
楼梯间回荡着渐弱的歌声,混着我沉重的脚步声。
——
第二天早上,我在车棚看见任嘉伦。
他靠在墙上,校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我绕开他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我妈去医院了。”他声音沙哑,“阿杰那边……我处理好了。”
我盯着他手腕内侧的红痕:“真的?”
他点头,喉结滚动。
我抬手摸了摸他被打的脸,指腹蹭过皮肤上残留的红印。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别碰我。”他声音很轻,“你会后悔。”
我冷笑:“晚了。”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痕迹。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我妈已经警告过你,你不该再来找我。”
我盯着他发红的眼尾:“那你呢?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他呼吸一滞。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我们谁都没动。
直到李晓萌抱着作业本跑过来,喊了声:“卧槽!”
任嘉伦松开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听见他说:“别再冲进雨里了。”
——
那天晚上我在便利店打工。
收银台前站了个穿风衣的女人。
我抬头,对上任嘉伦母亲的眼睛。
她摘下墨镜,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给我一包薄荷糖。”她声音平静。
我递过去,她没接。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她问。
我手一僵。
“听说她在酒厂上班?”她继续说,“经常喝醉?”
我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她拿起薄荷糖,放了一张名片在台上。
“如果你真想帮他,就离他远点。”她转身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妈妈知道她的女儿在外面打架。”
我抓起名片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任嘉伦家楼下。
他在阳台抽烟,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我仰头喊:“你妈找过我了。”
他手一抖,烟头坠落。
“她威胁我。”我声音很稳,“说要把我妈妈的事告诉别人。”
他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别理她。”
“如果我真的走了呢?”我问。
他呼吸一滞。
“你愿意求我留下来吗?”
他没说话。
我转身离开,听见自己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响。
——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看见林婉清。
她抱着英语课本,坐在我前面。
“你赢了。”她低声说,“但他不会承认。”
我没应声。
她转过身,马尾辫扫过我的课桌:“你知道他为什么总穿长袖吗?”
我皱眉。
她翻开英语书,夹层里有张照片。
任嘉伦坐在医院走廊,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疤。
“去年冬天,他差点跳楼。”她声音很轻,“因为他妈说,如果他考不到第一,就不给他妈治病。”
我攥紧书页,指节泛白。
“他不想拖累你。”她说,“但他其实……早就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