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天台水塔后面抽烟。火星一明一灭,映得指甲上的倒刺发亮。
楼下传来脚步声。白球鞋踩过满地烟头,在我面前站定。
"你该去上课。"我把烟按灭在铁皮围栏上。
任嘉伦没说话,递来一瓶矿泉水。瓶身结着水珠,顺着掌纹往下淌。
我偏过头:"我不渴。"
他把水放在水泥地上。阳光穿过乌云照下来,在瓶盖上折射出晃动的光斑。那道疤还在他后颈,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下面。
"林婉清说你在校长室摔了铅笔盒。"
"她话多。"我扯了扯校服领子。昨晚雨水干了以后,布料缩得勒脖子。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道不重,拇指摩挲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昨天派出所打电话来......"
"我知道。"我抽回手,指节撞在他腕骨上,"我妈喝醉了,保安带走了。"
"不是这个。"他声音发紧,"他们说有人举报你威胁校外人员。"
我愣了一下。阿杰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屏幕都快被我捏碎了。"谁举报的?"
"匿名。"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教导主任说要处分。"
风突然大起来。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药油味,混着烟草和雨水的腥气。这味道让我想起昨晚上,他把我拽进怀里时,我咬住他第二颗纽扣的感觉。
"你妈今天撕了还款协议。"他忽然说。
我摸向口袋,打火机不见了。一定是刚才摔书包的时候弄丢了。指尖残留着塑料外壳的余温,像在提醒我什么。
"她不撕,我也会找人烧了那些纸。"我说。
任嘉伦猛地抬头。阳光刺进他瞳孔,在虹膜周围镀了圈金边。他喉结滚动,像是吞下了什么东西。
"你别管这事了。"
"晚了。"我站起来,裤脚蹭过生锈的铁栏杆,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早就掺和进去了。"
远处预备铃响了。他没动,直到第二遍铃声响起才转身。白色衬衫下摆飘起来,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淤青。
我伸手扯开他领口。他想躲,但被我按住了肩膀。
"她打的?"
指尖碰到皮肤时,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忽重忽轻,像是怕捏疼我,又怕我跑掉。
"苏云禾。"
"嗯?"
"你能不能......"
他没说完。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我们同时看向手机。是阿杰发来的:
"想搞定我,那我们正式谈谈吧。"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喉结滚动了一下。
"谁?"任嘉伦声音紧绷。
"不该管的事。"我把手机倒扣在水泥地上,阳光晃得瓶身水珠乱跳。
他忽然蹲下来,和我平视。袖口卷到手肘,腕骨上还贴着创可贴。我想起昨天他攥着我手腕时,指甲划过那道疤的触感。
"苏云禾,你听我说......"
"不用了。"我伸手挡住他眼睛里的光,"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妈总说男人靠不住。"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喧闹。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天台门,球砸在铁门上的声响惊飞一群鸽子。他抬头的瞬间,我抓起书包往楼梯口冲。
身后脚步声追得很急。
转过三楼拐角,李晓萌正扶着栏杆等我。她把热豆浆塞进我手里:"派出所又来电话了。"
"什么时候?"
"刚才。"她压低声音,"听说有人举报任嘉伦藏毒。"
我手一抖,豆浆洒在鞋尖。远处预备铃又响了,混着任嘉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李晓萌拽我钻进消防通道。
后门通向操场西侧的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踩断的树枝扎得人脚底发疼。我们跑到围墙边,她掏出两根铁丝弯成的钩子。
"翻过去快点。"
我抓住冰凉的墙砖。指节蹭过青苔时,听见她在后面说:"阿杰托我带话——他等你去谈。"
墙外柏油马路空荡荡的。我的校服卡在铁刺上,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