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相柳抱着小夭冲出龙骨狱,身后是翻滚的黑雾。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迅速流失,胸口的血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撑住。”他低声说,“撑住,我带你回家。”
小夭的脸贴在他胸前,呼吸微弱:“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
“等雨停了就去。”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你说过要看日出,我说过要教你游泳。”
她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抓住他的衣襟:“你骗人……你根本不会游泳……”
相柳喉头一哽。
是啊,他不会游泳。可他愿意学。为了她。
防风意映从后面追上来,脸色凝重:“你还想救她?你以为你是神医?她的心口被洞穿,魂魄都在散了!”
相柳没有理会她,只是加快脚步。
他能感觉到小夭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就像当年在寒冰地狱里,他一片片拾起自己的魂魄那样痛苦。
“你听得到吗?”他低头轻声问,“我在叫你。”
“听到了……”小夭闭着眼睛,嘴角却浮起一抹笑,“你终于……愿意喊我的名字了……”
他喉咙发紧。
他们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山崖边。崖下云雾缭绕,隐隐传来钟声。那是西陵氏的医庐旧址。
“你会活着。”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小夭的手指松了松,声音虚弱:“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包扎伤口吗?”
他当然记得。
那时她刚化名玟小六,在清水镇行医。他伪装成受伤的猎户上门求诊,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数落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不是故意来找碴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不记得我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没失忆啊,我就是玟小六,清水镇的医生。”
“不是。”他低声说,“你不是。”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后来,他们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真正靠近。
直到她用心头血为引,闯入寒冰地狱,将他散落的魂魄一片片找回。
直到她亲手将他封印在这座龙骨狱中。
直到现在,她倒在自己怀里,胸口染血,却还想着海边的日出。
“小夭。”他紧紧抱住她,“别睡。”
她眼皮沉重:“你……抱我……好紧……”
“我不放手。”他说,“这次,我再也不放你走了。”
防风意映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你想救她,就得用鲛人泪。可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相柳没有回答。
他知道。
鲛人泪,是鲛人族最珍贵的东西。一滴泪,换一条命。但鲛人一旦流泪,便会失去容貌,甚至生命。
小夭是鲛人,她是最后的鲛人王。
如果她死了,鲛人族就真的灭绝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用鲛人泪救她?”防风意映冷笑,“她已经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值得。”他声音冷得像冰,“她一直值得。”
防风意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相柳眼神一凛。
“因为她的心脏,是你给她的。”防风意映缓缓说,“当年你重伤濒死,她用你的心脏,换了自己的命。”
相柳猛然抬头。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能感应到他的每一次心跳,为何她的血能唤醒他散落的魂魄。
原来,她早已将自己的命,系在他的心上。
“所以你现在想用鲛人泪救她?”防风意映冷笑,“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用了鲛人泪,她的心就会再次衰竭。除非……你能找到新的心脏。”
相柳低头看着小夭,她已经快要睁不开眼。
“你愿意吗?”他轻声问。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愿意什么?”
“用我的心。”他说,“换你的命。”
她怔住了。
“你疯了!”防风意映怒吼,“你的心是九命之躯的核心,你要是给了她,你就会死!”
“那就死。”他说得轻描淡写,“我早就该死了。”
小夭忽然挣扎着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襟:“不行……你不能……”
“你听我说。”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这一生,杀戮无数,早该死了。可我舍不得你。我想活着看你老去,看你在阳光下晒药,看你在溪边洗衣,看你在夜里点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要这些平凡的日子。可我知道,我配不上。所以我只能偷偷地想,偷偷地看着你。”
“你胡说什么……”她眼泪滑落,“你明明……是我最爱的人……”
“可我爱你。”他说,“比我自己更爱你。”
她还想说话,却被他轻轻吻住。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远处雷声滚滚,雨水依旧倾盆而下。
防风意映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夭愿意一次次为这个男人赴死。
也明白,为什么相柳宁可不要命,也要救她。
因为他们早已将彼此的命,刻进了对方的生命里。
“你真的决定了?”她问。
相柳点头。
“那我来帮你。”防风意映深吸一口气,“但你要记住,如果你失败了,她也会死。”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
他轻轻放下小夭,转身走到一棵古树下,伸手按在胸口。
“等等!”小夭忽然挣扎着坐起来,“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
“我会去。”他说,“我一定会去。”
他闭上眼,体内九命之力开始逆转。
一道金光从他胸口浮现,逐渐凝聚成一颗跳动的心脏。
防风意映上前一步,将那颗心脏小心取出,递给小夭。
“含住它。”她说,“让它融入你的血脉。”
小夭颤抖着手接过心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相柳,他已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傻。”她喃喃道,“真傻。”
“我知道。”他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愿意。”
她将心脏含入口中,闭上眼。
风,渐渐停了。
雨,也渐渐小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像是破晓的第一缕晨光。
小夭缓缓睁开眼,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相柳。
“你活着。”她哭着说,“你真的活着。”
“因为我答应过你。”他低声说,“我要带你去看海。”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却带着笑。
“等雨停了。”她说,“我们就出发。”
\[未完待续\] | \[本章完\]云开雾散时,小夭正用指甲替相柳刮去腕间血痂。山崖边的风裹着草药清香,掠过他手背。
"西陵氏医庐的铜盆还烧得动。"她低头盯着那道刚愈合的伤口,"我煮点祛疤的汤药。"
相柳任她摆弄手腕,任晨光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昨夜暴雨冲刷过的石阶上,还残留着零星的血迹。
防风意映站在十步开外,看他们像寻常夫妻般收拾行囊。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惊起两只灰雀。
"龙骨狱的封印撑不了多久。"她开口打破宁静,"你们打算带这颗心逃到哪里去?"
小夭系包袱的手顿了顿。相柳已换上她亲手缝制的青布衫,衣襟上还留着去年端午绣的艾草纹。
"清水镇北有片盐碱地。"他将最后一包药粉装进布袋,"去年试种的薄荷活了三成。"
防风意映冷笑:"你当真以为改种药材就能躲过追杀?九命之躯的消息传出去,天下人都会来寻你性命。"
小夭忽然抬头看向东南方。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铁器磕碰的声响。
"这次是涂山氏的人。"她将药箱推给相柳,"你先走。"
"我陪你等。"他握住她发凉的手指,"等看完海边的日出,我们还要去看薄荷开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夭抽出腰间银针,瞥见相柳袖中闪过一抹金光——那是他昨夜取出心脏时,从体内带出的一缕魂魄。
防风意映突然按住剑柄:"来的不止一拨人。"
山道两侧的树丛同时晃动。小夭嗅到血腥气混着腐叶的味道,那是祝融氏特有的追踪术。相柳将她护在身后,青布衫擦过她脸颊时,带来一丝温热。
"这次不会让你替我挡箭了。"她贴着他后背低语。
话音未落,第一支淬毒弩箭已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