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小夭踩着泥泞向前走，脚下的土地像是要将她永远困在这片密林深处。每一步都陷进湿土里，溅起的水花打湿裙摆。她听见身后防风意映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回头。
蛊虫在体内躁动，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相柳的心跳，微弱却执着。她知道他就在前面，就在那片幽深的密林尽头，在龙骨狱的方向。
“你真的要去送死？”防风意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冷意，“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小夭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防风意映走近几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你知道相柳现在的状态？你知道他体内的怨气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吗？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看到你，只会把你当成猎物？”
小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会的。”她低声说，“他不会伤害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防风意映冷笑，“因为他爱你？因为他愿意为你死？可你现在去，不是去救他，是去刺激他体内的魔性！你以为你是在唤醒他，其实你是在把他往深渊里推！”
小夭终于回头，目光冰冷如霜：“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防风意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小夭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道血色符咒。符咒在空中缓缓旋转，勾勒出相柳的面容。那是一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孔，眼神深沉，带着痛意。
“他在哪里？”她问。
防风意映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龙骨狱第三层。但他已经被锁魂链彻底封印了意识。你去了，也唤不醒他。”
“那就让我试试。”小夭声音坚定，“如果我真的唤不醒他，我愿意和他一起消失。”
她说完，转身继续向前。
防风意映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她没有再阻拦，只是默默跟上。
密林深处，风声呜咽，像某种远古的低语。
两人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来到龙骨狱入口。那里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巨大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泛着红光。
小夭站在门前，抬头望着那道巨大的锁链，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她记得，那是她亲手缠上的。
当时相柳被俘，身受重伤，九命之躯几乎碎裂。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她不得不将他封印在这座龙骨狱中。用鲛人之泪、心头之血、以及痴情蛊为引，将他与这片土地绑定。
她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她后悔了。
她不该让他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防风意映轻声问，“他被关进去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吞下去。”
小夭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不该丢下他。”小夭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铁门，“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爱的人。哪怕他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也要告诉他——我没有放弃他。”
话音刚落，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回应她的话。
门缝中渗出一丝黑气，缠绕在她指尖。她没有躲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门板。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野兽在苏醒。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是相柳。
他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战袍，脸色苍白，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情感。锁魂链缠绕在他四肢，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小夭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愤怒。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是我。”她轻轻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相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猛地抬起手，锁魂链哗啦作响，整个人像是要挣脱束缚。
“别过来！”防风意映急忙喊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小夭没有听，继续往前走。
“相柳。”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你认不出我了吗？”
相柳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露出一抹冷笑：“认得。你是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人。”
小夭心头一震。
“我不是……”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你说要救我。”他冷冷地看着她，“可你却把我锁在这里，任由我承受千年折磨。”
“我知道。”她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相柳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每次我想醒来，都想看看你，可每当你出现在我梦里，我就只能看见你转身离开的背影。你想救我？你是在折磨我！”
他说完，猛地抬手，一道黑色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扑小夭而来！
“小心！”防风意映飞身挡在她面前，手中银鳞一闪，形成一道屏障。
火焰撞在屏障上，爆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龙骨狱都在颤抖。
小夭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她只是看着相柳，眼中满是痛楚。
“你恨我。”她轻声说，“可你知道吗？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相柳愣了一下。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把你关起来，你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我有力量救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她一步步走近他，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现在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相柳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锁魂链突然崩断一根！
他猛地捂住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
小夭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他扶住。
“你疯了吗！”防风意映惊呼，“你不怕他杀了你吗？”
小夭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抱住相柳。
“我说过，我不怕死。”她低声说，“只要能唤醒你，我什么都愿意。”
相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小夭……”他喃喃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挣扎。
小夭抬起头，泪水滑落脸颊：“你听到了吗？你在叫我。”
相柳的眼神开始动摇。
“你不是怪物。”她捧住他的脸，“你是我爱的人，是我唯一的相柳。”
锁魂链一根根崩断，黑气在空中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防风意映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她问。
小夭点头。
“值得吗？”
“值得。”她毫不犹豫。
相柳忽然抬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小夭……”他声音颤抖，“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见我？”
“因为我信你。”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相柳忽然低头吻住她。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锁魂链全部崩碎，黑气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相柳的气息渐渐平稳，眼神中的疯狂也慢慢褪去。
“你傻。”他放开她，声音低哑，“真傻。”
“我知道。”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可是我愿意。”
远处传来雷声，雨还在下。
但小夭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未完待续\] | \[本章完\]雨还在下。
小夭靠在相柳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雨水顺着他的战袍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伸手环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痕——那些因为锁魂链而留下的旧疤，一道一道，像刻在她心里的印记。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你瘦了。”他忽然说。
小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都看见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哑：“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每当你出现在梦里，我就只能看见你转身离开的背影。”
小夭心头一颤，抬手捧住他的脸：“那不是真的。我不是来放弃你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相柳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防风意映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人。她缓缓开口：“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锁魂链虽然断了，但怨气已经入骨。他体内的魔性不会这么轻易消散。”
小夭转头看向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防风意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相柳：“你自己清楚，对不对？”
相柳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小夭的声音轻了些，“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相柳终于开口：“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夭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他声音低哑，“你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我一次次失控？一次次伤害你？”
“我可以陪着你。”她声音坚定，“哪怕你失控，我也要陪你一起面对。”
“你太傻了。”他低声说。
“我知道。”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我愿意。”
相柳看着她，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挣扎。他忽然低头吻住她，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远处传来雷声，雨还在下。
但小夭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这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直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截染血的手臂从她胸前穿出。
相柳的眼神，再次变得陌生。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颤抖，“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控制不住。”
小夭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渗出。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声音虚弱，“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我就用这颗心，把你唤醒。”
相柳瞳孔剧烈收缩。
“别说了。”他声音哽咽，“求你别说了。”
“你答应过我的。”她伸手抚摸他的脸，“你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放弃自己。”
“我骗你的。”他声音颤抖，“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值得。”她轻轻抱住他，“我一直都相信你。”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防风意映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相柳的手腕：“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杀了她？”
相柳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抱住小夭。
“她不会死。”他说，“我不会让她死。”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防风意映怒吼，“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救她吗？”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夭。
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沉重。
“别睡。”他声音沙哑，“求你别睡。”
小夭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等雨停了……我们就去看海，好吗？”
她的手，缓缓垂下。
相柳猛地抱起她，转身冲出龙骨狱。
“撑住。”他低声说，“撑住，我带你回家。”
雨还在下。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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