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急,混着铁器磕碰的声响。小夭将银针在袖口轻轻一擦,抬眼看向相柳。
他正低头系紧背囊的绳结,青布衫的袖口被晨露打湿了一片,贴着他刚愈合的腕子。昨夜那道伤口已经结痂,可她知道,只要他运功,血还会渗出来。
"涂山氏的人来得真快。"她轻声说。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相柳抬起头,眼神里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后悔吗?"
小夭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寒冰地狱里那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那时她一片片拾起他的魂魄,每捡起一片,心口就疼一分。她以为那是鲛人王族的诅咒,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心,在替他痛。
"你说过要带我看海。"她笑了笑,笑容有点涩,"我还没看到日出呢。"
相柳的手顿了顿。他忽然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垂时,她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山道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紫衣男子,腰间佩剑刻着涂山氏的图腾。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每人手里都握着弩弓。
"小夭姑娘。"那人站定,声音客气却不容置疑,"我家主子请你回去。"
小夭没动。她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想起去年端午节,这个人还带着新酿的雄黄酒来医庐讨药。那时候她刚给相柳换了药,他躺在竹榻上,听着窗外的雨,说想带她去海边看渔火。
"告诉你们家主子。"她慢悠悠地说,"我现在是逃犯,不是什么姑娘。让他别费心了。"
紫衣男子脸色沉了下来:"姑娘别逼我们动手。"
"那就动手啊。"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山崖。"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小夭手腕一翻,银针已迎着箭尖射出。只听"当"的一声,银针精准地击中箭簇,将弩箭撞偏半寸。
相柳已经挡在她身前。他袖中金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山道。紫衣男子带来的侍卫纷纷后退,有人甚至被震得跌坐在地。
"你们不是对手。"相柳声音平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紫衣男子咬了咬牙:"对不起。"
他猛地挥手下令。十几支弩箭齐发,直取二人要害。
小夭拉住相柳的手腕:"躲开!"
可他没有动。他任由那些弩箭射来,就在箭尖即将触及皮肉时,一道金光从他身上迸发。所有弩箭在空中碎成齑粉。
山道上响起一片惊呼。
"九命之躯……"紫衣男子喃喃道,"传言是真的……"
防风意映突然开口:"你们最好现在就走。下一拨人快到了。"
果然,山道另一侧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涂山氏的人,而是祝融氏的追踪队。他们身上带着血腥气,每一步都踩得落叶簌簌作响。
小夭嗅到那股味道,眉头皱了起来:"又是你们。"
祝融氏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满脸横肉:"西陵医庐的东西,该归还了。"
"你们要什么?"她问。
"那颗心脏。"汉子舔了舔嘴唇,"还有那个男人的命。"
小夭笑了:"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少废话!"汉子大喝一声,"交出来!"
相柳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小夭身前,背影挺得笔直:"谁要这颗心,先踏过我的尸体。"
汉子狞笑:"如你所愿!"
他挥手间,几支淬毒飞镖疾射而出。小夭正要出手,却被相柳一把拉住。他袖中金光暴涨,将飞镖尽数击落。
"别插手。"他低声说,"让我来。"
"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我答应过要看你晒药,洗衣,点灯。我不会食言。"
小夭心头一颤。她看着他转身迎敌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颗刚刚融入她血脉的心脏,似乎在隐隐作痛。
相柳与祝融氏的人缠斗在一起。他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每一次出招都要停顿片刻。小夭看得心惊——他体内的九命之力正在流失,那是为她续命的代价。
她想冲上去帮忙,却被防风意映拦住:"你现在过去,只会拖累他。"
"可是……"
"相信他。"防风意映的声音难得柔和,"他比谁都想活着。"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一群黑衣人,为首者戴着面具,手中长刀闪着幽蓝的光。那是轩辕氏的人。
"麻烦了。"小夭喃喃道。
战斗越发激烈。相柳已经负伤,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滴。小夭看着那些殷红的血珠,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将心脏捧在掌心,递给她。
"别死。"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相柳忽然回过头。他嘴角带着血,却朝她笑了笑:"等看完海边的日出,我们就去看薄荷开花。"
那是他最后说的话。下一秒,黑衣人的刀已经砍向他的后背。
小夭尖叫:"小心!"
她顾不得一切冲了上去。相柳听到她的声音,本能地转身。可那把淬毒的刀太快了,擦过了他的肩胛。
血溅在她脸上。
她扑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躲开……"
相柳勉强睁开眼:"我说过……不会让你替我挡箭了……"
"你疯了……"她哽咽着,手指颤抖地按住他的伤口,"你明明伤还没好……"
"值得。"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远处的喊杀声仿佛一下子远了。小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即使在龙骨狱里,即使在寒冰地狱外,即使在生死边缘。
"撑住。"她低声说,"我带你回家。"
\[未完待续\] | \[本章完\]山道上的血腥气更浓了。小夭的手指陷进相柳的衣襟,掌心一片湿热。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变浅,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全力。
黑衣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为首的那个面具人挥刀逼来,刀锋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寒光。防风意映挡在前面,袖中银光闪烁,几枚毒针已经钉进两个黑衣人的咽喉。
"带他走。"防风意映低声说,"我来断后。"
小夭摇头:"不行。"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相柳的手腕。他的脉搏微弱,却还在跳动。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把他交给任何人。
紫衣男子忽然开口:"你们逃不掉的。涂山氏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别逃了。"小夭站起身,将相柳轻轻放在一棵老树下。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冷得吓人,"你在这里等我。"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身时,袖口的银针已经准备好了。对面的人影越来越多,涂山、祝融、轩辕三家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要的是这颗心?"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好啊。谁能活着拿到,我就给他。"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看到了她眼里的神色,那不是恐惧,而是决绝。
疤脸汉子第一个冲上来。他手里握着一把短斧,直劈小夭的肩头。她侧身闪过,银针已经刺进他的手腕。汉子闷哼一声,斧头脱手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个。这次是轩辕氏的黑衣人,他们的刀法快而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小夭在人群中穿梭,银针如雨般洒落。她不敢恋战,只能游走,一边打一边往山崖边退。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横跨崖面。那是她小时候练轻功的地方。
她看准时机,猛地一跃。脚下的树枝发出咔嚓一声响,却也让她避开了致命一击。她借势荡到崖边,伸手将一根绳索系在树上。
"相柳!"她喊了一声。
防风意映立刻会意。他一手提起昏迷的相柳,一手抓住绳索。山崖下方传来水声,那是湍急的暗流。
小夭最后一个滑下绳索。就在她刚落地的一瞬间,崖上的箭雨倾泻而下。几支弩箭擦过她的肩膀,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他们落在一处石滩上。河水冰冷刺骨,相柳的血染红了水面。小夭咬紧牙关,扶着他往深处走。防风意映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
"他们会追下来吗?"
"一定会。"防风意映的声音冷静,"但他们不知道这条暗河通往哪里。"
小夭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相柳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她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感受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
"撑住。"她轻声说,"我们快到了。"
可她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天亮。
暗河的尽头是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找不到。小夭带着他们钻进去,发现里面竟有一间小小的石室,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旧衣物——那是她小时候躲雨的地方。
她把相柳放在干草上,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口。最深的那一道在肩胛骨下方,已经穿透了皮肉。血还在流,止不住。
"我需要火。"她对防风意映说。
"没有干柴。"他环顾四周,"这里常年潮湿。"
"那就用这个。"她解开自己的外衣,里面是一件厚实的棉袍。她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布,蘸了点酒,开始清理伤口。
相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目光涣散。
"疼就喊出来。"她低声说。
他咬住她的袖角,没有发出声音。
处理完伤口,小夭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比刚才更冷了。
"你体内还有毒。"她喃喃道,"我必须尽快把你体内的毒引出来。"
"你会死的。"防风意映看着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损耗。"
小夭笑了笑:"那就一起死吧。反正他也活不成。"
她盘膝坐在他身边,手掌贴上他的胸口。熟悉的温热感传来,那是九命之力在流动。她闭上眼,开始引导那些力量。
渐渐地,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上来。那是毒素在顺着她的经脉扩散。她的脸色开始发青,呼吸也变得困难。
"够了!"防风意映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再继续了!"
"再……一点点……"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向前一倾,倒在了相柳怀里。
黑暗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