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现真身

锁链的拖地声越来越近，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敲在冰面上的重锤，震得小夭耳膜发麻。她将相柳轻轻放在身后相对安全的凹陷处，握紧了那把深海寒铁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斩杀狱蛛时沾染的墨绿色血液，此刻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脚步声停在了前方十米开外的黑暗中。小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浓稠的阴影，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威压，那是一种混合着死亡气息和神圣威严的矛盾力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头幽冥狱蛛都要强大得多。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个身披残破黑色盔甲的武士，手中拖着一条锈迹斑斑的巨链，链端连接着一个覆盖着符文的巨大铁球。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眶的位置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像地狱深处的鬼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的盔甲上，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龙骨，上面刻满了上古时期的神秘文字。

"龙骨狱的守护者..."小夭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个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的存在，"你不是已经随着上古战场的湮灭而消失了吗？"

守护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两个猩红的光点落在小夭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身上的龙骨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神秘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组成一行行流动的金色符文。

小夭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身体，正在探查她的记忆和灵魂。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更让她惊恐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与相柳之间的血契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剥离！

"住手！"小夭厉声喝道，眼角因剧痛而渗出泪水，"你想干什么？"

守护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嘶吼，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怨恨："擅闯龙骨狱者，死。携带禁忌魂魄者，魂飞魄散。"

随着他的话语，连接在铁球上的巨链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般冲向小夭。链身上的符文闪烁着红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小夭瞳孔骤缩，就在巨链即将击中她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却坚定的龙吟。相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红光，射向小夭的眉心。

那点红光融入小夭体内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与相柳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之前被强行中断的血契不仅恢复了，还变得更加牢固。同时，一股暖流顺着契约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禁锢着她的无形力量。

"快走！"相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的目标是我！"

小夭犹豫了一瞬。她知道相柳说的是对的，守护者的力量太过强大，她们现在根本不是对手。可是要她丢下刚刚苏醒的相柳独自逃跑，她做不到！

"要走一起走！"小夭咬着牙，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条袭来的巨链。她将体内所有相柳传递给她的力量都凝聚在匕首上，淡蓝色的冰雾在刀刃上缭绕。

"不自量力。"守护者发出一声冷哼，巨链上的红光暴涨，速度陡然加快。

就在匕首即将与巨链碰撞的刹那，小夭突然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链头。同时她手腕一翻，匕首带着凌厉的冰雾划过巨链，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咔嚓"一声轻响，白痕处竟然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守护者似乎有些惊讶，猩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子，竟然能伤到他的锁链。

小夭趁他愣神的功夫，猛地转身跑到相柳身边，想要将他扶起。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相柳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相柳胸口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光芒，那些原本已经凝聚的魂魄能量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更让小夭惊恐的是，相柳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怎么回事？"小夭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将自己的力量输送进相柳体内，想要帮他稳定魂魄，"相柳！你怎么了？"

相柳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守...守护者...身上的龙骨...是用...我当年...褪下的龙角...炼制的...对我的魂魄...有克制作用..."

小夭恍然大悟。难怪守护者身上的气息如此矛盾，原来是因为他身上的龙骨与相柳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吼！"守护者显然不打算给她们喘息的机会。他将手中的锁链猛地掷向空中，巨大的铁球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小铁球，如同暴雨般朝着小夭和相柳砸来。每个铁球上都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小夭毫不犹豫地挡在相柳身前，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掌心。她回想着相柳教她的水龙破印诀，试图再次召唤出那条威力强大的水龙。然而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努力，掌心的妖力都只是散乱地波动着，根本无法凝聚成形。

"没用的..."相柳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的力量...正在被...龙骨压制...你调用不了..."

铁球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们。小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她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就要这样一起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小腹处的痴情蛊剧烈地蠕动起来。一股全然陌生的力量顺着蛊虫涌入她的体内，温暖而强大，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小夭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瞳孔正在变成与相柳如出一辙的金色。同时，她的身后竟然缓缓展开了一对巨大的冰蓝色羽翼！羽翼上覆盖着细小的冰晶，在幽暗的龙骨狱中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小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到这对羽翼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力量。

"是...我的妖力...与你的血脉...融合了..."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欣慰，"你...继承了我的...部分力量..."

守护者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攻击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小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新力量。她展开双翼，轻轻一扇，身体便轻盈地飘了起来。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她周围凝聚，随着她的心意飞舞。

"守护者，"小夭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冰冷，"你守护的，早已不是什么正义。你只是被仇恨束缚的可怜虫罢了。"

守护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剩下的铁球如同冰雹般砸向小夭。然而这一次，小夭只是轻轻挥动羽翼，冰锥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迎向铁球，将它们一一击碎。

"不可能！"守护者嘶吼着，"没有人能在龙骨狱底对抗我！"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胸甲，露出那块巨大的龙骨。龙骨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整个龙骨狱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小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翅膀上传来阵阵刺痛。她知道，这是守护者的全力一击，若是硬抗，她和相柳都将粉身碎骨。

"小夭！"相柳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坚定，"抱着我...飞到他...身后..."

小夭虽然不明白相柳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照做。她俯冲下去，将相柳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展开双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守护者。

守护者显然没料到小夭竟敢主动进攻。他怒吼一声，龙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巨大的能量光束朝着小夭射来。

就在光束即将击中她们的瞬间，小夭突然一个灵巧的转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束，同时抱着相柳来到了守护者的身后。

"就是现在！"相柳低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掌心的血契印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小夭眉心的印记遥相呼应。

小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相柳的掌心传来，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被他快速抽走。她没有反抗，而是选择相信相柳，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相柳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原本透明的身躯逐渐凝实，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起熊熊火焰。他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九条虚幻的龙影在他身后浮现，盘旋飞舞。

"这是...九命归一？"守护者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疯了？你竟然要燃烧自己的九条命来施展禁术？"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守护者。九条龙影突然合为一体，化作一条巨大的血色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守护者扑去。

守护者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色巨龙吞噬掉他胸前的龙骨，然后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

"不——！"绝望的嘶吼声在血色巨龙的咆哮中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血色巨龙在吞噬了守护者后，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漫天红光，融入了相柳和小夭的体内。小夭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修复着她疲惫的身体，之前消耗的妖力也在快速恢复。

相柳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小夭怀里，这次他没有再失去意识，只是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原本的冰冷，脸色也依旧苍白。

"你感觉怎么样？"小夭焦急地问道，伸手探向他的脉搏。脉搏虽然虚弱，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相柳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真实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小夭松了口气，抱着他缓缓降落在冰面上。她低头看着相柳，突然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翼族的形态，那对巨大的冰蓝色羽翼在身后轻轻扇动着。

"这个...怎么收起来？"小夭有些窘迫地问道。

相柳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她的羽翼。冰凉的触感传来，羽翼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暂时...先借你用..."相柳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又要陷入沉睡。

小夭连忙抱紧他，柔声说道："你快休息吧，剩下的路，我来走。"

相柳没有回应，只是安心地靠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小夭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却有力的心跳。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柔和的光芒。小夭抬头望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散发着白光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看起来古老而神圣。

"那是..."小夭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通往龙骨狱之外的出口？

她抱着相柳，小心翼翼地朝着石门走去。越靠近石门，她就感觉越温暖，仿佛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在召唤着她。

当她走到石门前时，门上的龙纹突然活了过来，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历经磨难，守护挚爱，汝之心，纯如赤金。龙骨狱开，汝可携所爱，重归人间。"

石门缓缓打开，温暖的光芒从门后涌出，照亮了小夭和相柳的脸庞。小夭能感觉到，门后的世界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黑暗的龙骨狱，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着相柳，走进了那道光芒之中。

当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时，小夭仿佛听到了无数灵魂的叹息，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祝福。她知道，她们终于离开了这个囚禁了相柳魂魄碎片的地狱，即将迎来新的开始。

至于前方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是幸福，还是新的挑战，小夭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只要能和相柳在一起，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因为她们的命运，早已被那痴情蛊和血契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未完待续\]光芒散去时，小夭的赤脚踩进及踝的温凉草叶。晨露从草尖滚落，顺着她的脚踝滑进泥土，惊起几只粉白相间的蝶。

相柳在她怀里动了动，睫毛上还凝着龙骨狱的寒气。小夭蹲下身将他放平，指尖触到草叶下柔软的泥炭土——带着腐殖质气息，混着远处海水的咸腥。

"醒了？"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像被晨露浸过的琴弦。

相柳睁开眼时，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古木参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帘，几缕碎金般的阳光漏过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西炎山禁地外围。"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揉皱的兽皮，"防风氏的地盘。"

小夭刚要说话，突然听见极轻的绸布摩擦声。她猛地回头，看见十步开外的巨木后站着个穿青绿纱衣的少女，手里提着半篮刚采的野果，圆睁的杏眼惊愕地望着他们。

"是你？"少女手里的竹篮"哐当"落地，野果滚了一地，"九黎族的奸细！"

小夭本能地将相柳护在身后，深海寒铁匕首不知何时已握紧。她认得这张脸——半个月前在清水镇药铺偷龙骨花的少女，当时被相柳撞见，只一掌就震断了她三根肋骨。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她，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树影里泛着冷光："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妖孽不安好心！跟我去见长老！"

相柳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牵动胸口的伤，引发一阵急促的咳嗽。他按住小夭握刀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防风意映，你爹没教过你，偷听别人说话要把自己藏好？"

被点名的少女脸色骤变，握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小夭这才注意到她耳后隐约露出的银色鳞纹——是防风氏特有的鲛人血脉印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防风意映的声音拔高，带着少女特有的尖锐。

相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夭的手背，示意她收刀。他撑起上半身靠在树上，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小夭想起初见时他戏弄自己的模样。

"二十年前你偷练禁术走火入魔，是我替你封住了逆行的经脉。"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昨天天气，"当时你还是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抱着我的腿哭了半个时辰。"

防风意映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她握刀的手垂落身侧，短刀"当啷"掉在地上，震得枯叶簌簌作响。

小夭正惊愕间，突然闻到风中飘来异样的甜香。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是某种药物燃烧的气味，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麻痹感。

"不好！"相柳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倒在地，几乎同时，数枚淬毒的银针擦着他们头顶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树干里，针尖渗出幽蓝的毒液。

从林间阴影里跃出五个黑衣人，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毒般的眼睛。他们呈扇形包抄过来，手里的弯刀在晨光里闪着噬人的寒光。

防风意映尖叫着缩到树后，抖得像风中残叶。小夭刚要起身，却发现手脚渐渐麻痹，连握紧匕首的力气都在流失。

"迷迭香混着曼陀罗花粉。"相柳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最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铁："相柳大人，主上有请。"

相柳冷笑一声，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红光。小夭看见他唇角溢出的血迹，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我的命，自己来取。"

黑衣人不再多言，五柄弯刀同时出鞘，带着破风之声刺向相柳。小夭情急之下扑过去挡在相柳身前，却被他猛地推开。

"走！"相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身后九条虚幻的龙影刚要浮现，却突然剧烈扭曲起来，血色迅速褪去，化作透明的虚影。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攻击动作出现短暂停顿。相柳趁机抓住时机，一掌拍向地面，无数冰锥破土而出，逼退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往东跑！去找涂山璟！"他朝小夭嘶吼，声音因灵力透支而破了音。

小夭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咬了咬牙，终是转身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跑出很远，她似乎还能听见相柳闷哼的声音，以及黑衣人阴恻恻的笑。痴情蛊在腹中剧烈蠕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她相柳正在承受的苦难。

跑出不知多远，脚下突然一滑，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尖石上，温热的血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的麻痹感越来越重。

迷蒙中，她看见一双云纹锦靴停在面前。抬头望去，是张俊美无俦的脸，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温柔笑意。

"小夭？"涂山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夭张了张嘴，想告诉他相柳被抓的事，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似乎听见涂山璟焦急的呼喊，还有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问："璟哥哥，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