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后台一片忙乱。
严浩翔站在化妆镜前,任由文艺部的女生给他打粉底。从镜子里,他看到贺峻霖独自坐在角落,戴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琴键。
"别动,严副会长。"林妙妙按住他的肩膀,"再给你加一点眼线。"
严浩翔收回目光:"不用太浓。"
"舞台妆就是要浓一些,不然灯光一打就看不见五官了。"林妙妙凑得很近,睫毛几乎扫到他的脸颊,"好了,完美。"
严浩翔道了谢,起身走向贺峻霖。走近了,能听到耳机里漏出的微弱钢琴声——正是他们今天要演奏的曲目。
"紧张?"严浩翔在他身边坐下。
贺峻霖摘下一边耳机:"有点。"他今天化了舞台妆,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嘴唇也比平时红润。严浩翔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你看起来......"严浩翔斟酌着用词,"很专业。"
贺峻霖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没想到严少爷化妆还挺上相。"
严浩翔正要回嘴,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高二A班带来的钢琴协奏曲《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选段,表演者贺峻霖、严浩翔等。"
"到我们了。"贺峻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严浩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贺峻霖手腕上喷了两下,"皇家乌木,幸运符。"
贺峻霖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手腕,笑了:"谢了。"
舞台上,灯光璀璨。贺峻霖走到钢琴前坐下,严浩翔站在他旁边,小提琴抵在颈间。台下坐满了学生、老师和校友,前排是校领导和特邀嘉宾。
贺峻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与严浩翔交换了一个眼神。严浩翔点点头,贺峻霖的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像一场梦。严浩翔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上,他能听到贺峻霖的钢琴声与自己小提琴的每一个配合,完美得像是一个人完成的。高潮部分,贺峻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身体随着音乐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严浩翔的琴弓在弦上快速滑动,两人的目光不时相遇,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语言。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全场静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贺峻霖站起身,与严浩翔并肩向观众鞠躬。灯光太强,严浩翔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次成功的表演。
下台后,林妙妙激动地冲过来:"太棒了!评委们都在打听你们俩的名字!"
贺峻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还行吧。"
"别谦虚了,"林妙妙笑着说,"你们俩配合得跟合作了十年似的。"
严浩翔注意到贺峻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还有颁奖。"
更衣室里,贺峻霖脱下演出服,从柜子里拿出校服换上。严浩翔不经意间看到他后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右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那是......"严浩翔忍不住问。
贺峻霖迅速套上衬衫,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小时候摔的。"他的语气明显不想多谈。
严浩翔识趣地没再追问。
颁奖典礼上,他们的节目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佳表演奖。班主任李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贺峻霖,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李老师拍拍他的肩,"以后学校的文艺活动你可要多参与。"
贺峻霖礼貌地点头,但严浩翔能看出他的勉强。自从表演结束,贺峻霖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频繁地看手机。
晚上,学校为校庆举办了庆功宴,所有参与表演的学生都在食堂聚餐。严浩翔作为学生会副会长,被老师们拉着说了半天话,等他脱身时,发现贺峻霖已经坐在角落里喝起了果汁。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严浩翔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贺峻霖晃了晃手机:"刚接了个电话。"
严浩翔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家里有事?"
"没什么。"贺峻霖扯出一个笑容,"就是例行问候。"
这时,班上的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周雨柔带头起哄:"今天的大明星!你们俩配合得太好了,是不是该喝个交杯酒庆祝一下?"
"对对对!交杯酒!"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严浩翔无奈地摇头:"别闹了。"
"怎么,严副会长害羞了?"周雨柔不依不饶,"就一杯果汁而已!"
贺峻霖出乎意料地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行啊,一杯果汁而已。"
严浩翔惊讶地看着他,贺峻霖眼中带着一丝挑衅和笑意。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严浩翔也站了起来,端起杯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手臂交错。严浩翔能闻到贺峻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瓶皇家乌木。贺峻霖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干杯。"贺峻霖轻声说,呼吸拂过严浩翔的脸颊。
严浩翔的喉咙突然发紧,只能点点头。杯子相触的瞬间,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咔嚓"一声,有人拍下了这一幕。
"太配了!"周雨柔笑着说,"你们俩干脆......"
"贺峻霖。"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了欢乐的气氛。林妙妙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手机,"能借一步说话吗?"
贺峻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什么事?"
"私事。"林妙妙的表情有些严肃。
严浩翔皱眉:"林妙妙,现在不是谈公事的时候。"
"不是公事。"林妙妙盯着贺峻霖,"就一分钟。"
贺峻霖跟着她走到食堂角落。严浩翔试图不去看他们,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过去。林妙妙说了什么,贺峻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更加阴沉。
一分钟后,贺峻霖回来了,但明显心不在焉。
"怎么了?"严浩翔低声问。
"没什么。"贺峻霖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宿舍了。"
不等严浩翔回应,他就转身离开了食堂。严浩翔想追上去,却被几个老师叫住讨论下周的学生会工作。
等他终于脱身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贺峻霖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严浩翔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时,贺峻霖突然开口:"还没睡?"
严浩翔吓了一跳:"以为你睡着了。"
贺峻霖翻过身,脸在台灯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今天...谢谢你的幸运香水。"
严浩翔在床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今天的表演视频我看到了。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做有损家族声誉的事。周末回家一趟,有重要事情谈。——父亲」
严浩翔把手机还给他:"你父亲...很严厉?"
"他一向如此。"贺峻霖收回手机,"在他眼里,我首先是贺家的儿子,其次才是贺峻霖本人。"
严浩翔不知该说什么。他的父亲虽然严格,但从未这样冷漠。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贺峻霖翻了个身,结束了对话。
——
第二天早上,严浩翔醒来时,贺峻霖已经不在宿舍了。桌上留了张字条:「去琴房了,早餐在保温盒里。」
严浩翔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和小米粥。他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正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不记得告诉过贺峻霖自己喜欢什么馅的包子。
上午的课堂上,贺峻霖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严浩翔能感觉到他的不同——更安静,更疏离,仿佛又回到了刚转学时的状态。
午休时,严浩翔在图书馆找到了独自看书的贺峻霖。
"物理作业写完了吗?"严浩翔在他对面坐下。
贺峻霖头也不抬:"嗯。"
"我有几道题不会,能教教我吗?"
贺峻霖这才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你?物理不会?"
严浩翔的物理确实很好,但他现在急需一个话题:"最后两道大题。"
贺峻霖合上书:"拿来我看看。"
严浩翔拿出其实已经做完的作业,指着最后两题:"这里,力的分解不太明白。"
贺峻霖扫了一眼,挑眉:"你是故意的吧?这么简单的题。"
严浩翔笑了:"被你发现了。"
"所以?"
"所以,"严浩翔压低声音,"我在想,周末你要不要来我家别墅?名义上你可以帮我补习物理,实际上...我们可以远离学校放松一下。"
贺峻霖的眼睛微微睁大:"就我们两个?"
"嗯。别墅有钢琴,还有个不错的观景台。"严浩翔补充道,"如果你父亲要你周末回家,你可以说学校有活动。"
贺峻霖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严少爷,你这是在邀请我去约会吗?"
严浩翔的耳根一热:"别胡说。只是...朋友间的邀请。"
"行啊。"贺峻霖点点头,"不过我周六下午得去见我父亲,周日可以。"
"周日早上我去接你。"严浩翔站起身,"现在,要不要去小卖部?我请客,庆祝我们昨天表演成功。"
贺峻霖跟着站起来:"一瓶可乐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
"至少得是两瓶。"贺峻霖眨眨眼,"再加一包薯片。"
严浩翔笑着摇头:"成交。"
他们并肩走向小卖部,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贺峻霖的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些,偶尔还会踢一脚路上的小石子。
严浩翔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贺峻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周末会很有趣。
——
周五晚上,宿舍里。
贺峻霖在收拾周末要带的东西,严浩翔则在书桌前整理笔记。
"你父亲...知道你要来我家吗?"贺峻霖突然问。
严浩翔摇头:"不用告诉他。别墅平时就我和管家在,我父母很少去。"
"你家管家不会说出去?"
"李叔跟了我家二十年,嘴很严。"严浩翔转过身,"怎么,担心被人知道?"
贺峻霖叠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只是问问。"
严浩翔想起那条严厉的短信:"如果你不想去......"
"我想去。"贺峻霖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很想去。"
严浩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某个角落,因为这句话而悄悄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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