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八点,严家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学校门口。
贺峻霖拉开车门时,严浩翔已经在后座等着了。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针织衫配浅色牛仔裤,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几缕刘海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
"早。"严浩翔往里挪了挪,"睡得好吗?"
贺峻霖钻进车里,关上门:"还行。"他昨天回家见了父亲,回来得很晚,眼睛下面还带着淡淡的青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卫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贺峻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不存在的琴键。
"你父亲...说什么了?"严浩翔试探性地问。
贺峻霖的手指停了下来:"老一套。注意形象,别惹事,记住自己的身份。"他顿了顿,"还有,离你远点。"
严浩翔转过头:"什么?"
"他看到了校庆表演的视频,也听说了那些传闻。"贺峻霖苦笑一声,"贺家的儿子和严家的少爷走得太近,不符合他的政治立场。"
严浩翔皱起眉头:"我们两家有什么过节吗?"
"不是针对严家,是针对所有'商人'。"贺峻霖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在他眼里,商人都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而政客的儿子,应该结交政客的儿子。"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来?"
贺峻霖转过头,直视严浩翔的眼睛:"因为我想来。"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落在严浩翔心上,烫出一个印记。他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袖口:"别墅在城郊,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和音乐。贺峻霖似乎放松了些,甚至开起了玩笑。严浩翔发现,当贺峻霖真正笑起来时,眼角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褶皱,像是一颗隐藏的星星。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挺拔。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司机按了下喇叭,大门缓缓打开。
"到了。"严浩翔说。
贺峻霖坐直了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三层高的欧式别墅,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前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座喷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严家的豪宅,贺峻霖还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家这是别墅还是城堡?"
严浩翔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祖父喜欢这种风格。"
车子在门前停下,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门口。
"李叔,这是贺峻霖,我同学。"严浩翔介绍道。
李管家微微鞠躬:"贺少爷好。"
"叫我贺峻霖就行。"贺峻霖有些不自在地说。
"行李给我吧。"李管家接过贺峻霖的背包,"午饭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餐。"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油画。
贺峻霖仰头环视四周:"你们家平时就住这儿?"
"我父母常年在国外,祖父住老宅,这里基本就我和李叔。"严浩翔带他走向楼梯,"你的房间在二楼,我隔壁。"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严浩翔推开右手边的一扇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中央是一张四柱床,对面是书桌和衣柜,还有一个小阳台。贺峻霖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视野真好。"
从阳台可以看到别墅后面的花园和游泳池,远处是连绵的山丘。严浩翔站在他身旁,两人的手臂几乎相碰。
"喜欢吗?"
"嗯。"贺峻霖点点头,"比宿舍强多了。"
严浩翔笑了:"放下东西,我带你去参观。"
十分钟后,他们在楼下集合。贺峻霖换了一件浅灰色T恤,头发看起来也重新梳过。严浩翔带着他参观了客厅、餐厅、书房、健身房和游泳池。
"这是琴房。"严浩翔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中央是一架三角钢琴,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贺峻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但没有按下去。
"可以弹。"严浩翔靠在钢琴上说。
贺峻霖坐下来,试了几个音,音准完美。他弹了一小段旋律,是校庆表演的曲子,然后停下来:"好琴。"
"我母亲买的,但她很少弹。"严浩翔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想弹多久都行。"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然后换了一首欢快些的曲子。严浩翔认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贺峻霖身上,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严浩翔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曲子结束才回过神来。
"太棒了。"他由衷地说。
贺峻霖微笑着合上琴盖:"带我去看看其他地方?"
严浩翔带他上了三楼。与二楼不同,三楼更像是一个私人空间,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这是什么房间?"贺峻霖问。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推开门:"我的画室。"
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几幅未完成的画作放在画架上,墙上钉着素描稿,角落里堆着颜料和画笔。贺峻霖惊讶地走近最近的一幅画——那是校园的一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长椅上,光影处理得极为细腻。
"你画的?"
严浩翔点点头:"偶尔画一下,不太专业。"
贺峻霖仔细看着每一幅画,有风景,有静物,还有几张人物速写。"你很有天赋。"他真诚地说。
严浩翔耳根微热:"谢谢。这边是观景台。"
观景台其实是三楼的一个大露台,四周是玻璃围栏,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湖。中央放着两张躺椅和小茶几。
"晚上可以在这里看星星。"严浩翔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银河。"
贺峻霖靠在围栏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真难想象,在学校里一本正经的严副会长,私下里居然是个艺术家。"
"我也没想到,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贺峻霖,弹钢琴时那么投入。"严浩翔反击道。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微风、远处湖面的闪光,一切都恰到好处。
午饭很丰盛,李管家准备了四菜一汤。贺峻霖吃得比平时多,还添了两次饭。
"李叔手艺很好。"严浩翔解释道,"他在我家做了二十年,以前是酒店主厨。"
贺峻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比我爸找的那些五星级大厨强多了。"
饭后,他们回到三楼观景台。严浩翔拿出物理作业——这次是真的有几道题不会——贺峻霖耐心地给他讲解。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
"要不要去游泳?"严浩翔提议,"水是恒温的。"
贺峻霖摇摇头:"没带泳裤。"
"我借你。有新的。"
游泳池在别墅后面,被高大的灌木围住,私密性很好。贺峻霖换好泳裤出来时,严浩翔已经在泳池里了。水珠顺着他裸露的上半身滑下,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分明。
贺峻霖站在池边,突然有些犹豫。他背上那道疤痕在泳衣下无所遁形。
"下来啊,水温正好。"严浩翔朝他泼了捧水。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冰凉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
"游一圈?"严浩翔问。
"比就比。"
他们在泳池里比赛、打水仗,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嬉闹。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爬出泳池。
"饿了吗?"严浩翔递给他一条毛巾。
贺峻霖接过毛巾擦头发:"快饿死了。"
"李叔今晚不在,我们自己解决晚餐。"严浩翔说,"厨房有食材,或者可以叫外卖。"
"你会做饭?"贺峻霖惊讶地问。
严浩翔挑眉:"怎么,不像吗?"
"太不像了。"贺峻霖跟着他走向厨房,"严少爷亲自下厨,我得见识见识。"
厨房宽敞明亮,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严浩翔从冰箱里拿出意面、蘑菇、奶油和鸡肉,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贺峻霖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忙碌:"真没想到。"
"留学时学的。英国的食物太难吃了,不得不自己动手。"严浩翔切着蘑菇,"你能帮忙煮面吗?"
"这个我还是会的。"
两人配合默契,半小时后,一锅奶油蘑菇鸡肉意面就做好了。贺峻霖还煎了两个荷包蛋,作为"蛋白质补充",他这么解释。
他们端着盘子回到观景台。夜空中已经能看到几颗星星,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好吃。"贺峻霖塞了满嘴意面,"比食堂强一百倍。"
严浩翔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他们躺在观景台的躺椅上,仰望星空。远离城市光污染,这里的星星格外明亮。
"那是北斗七星。"严浩翔指着天空说,"旁边是织女星。"
贺峻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你懂天文?"
"小时候祖父教的。"严浩翔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和,"他说,一个合格的商人要像星星一样,既能独自发光,又知道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贺峻霖侧过头看他:"你祖父听起来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他很严格,但教会我很多东西。"严浩翔顿了顿,"你祖父呢?"
"我没见过他。"贺峻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和我父亲...关系不好。在我出生前就断绝来往了。"
严浩翔没有追问。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有点冷。"贺峻霖突然说。
"要进去吗?"
"再待会儿。"贺峻霖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星星太美了。"
严浩翔站起身:"等一下。"
他下楼很快拿了条毯子回来,递给贺峻霖。贺峻霖接过毯子,不小心碰到了严浩翔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谢谢。"贺峻霖低声说,把毯子披在肩上。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学校和音乐。十点左右,贺峻霖打了个哈欠。
"累了?"严浩翔问。
"有点。"贺峻霖伸了个懒腰,"今天游得太猛了。"
"那回去吧。"
他们收拾好餐具下楼。二楼走廊的灯坏了,只有尽头的彩色玻璃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明天我叫人修一下。"严浩翔说,"小心台阶。"
话音刚落,贺峻霖就绊了一下,严浩翔迅速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两人靠得很近,贺峻霖的呼吸拂过严浩翔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谢谢。"贺峻霖小声说,但没有挣脱。
严浩翔也没有松手。黑暗中,两人的心跳声似乎格外清晰。
"电梯在这边。"严浩翔最终松开了手,声音有些哑。
别墅里有部小型电梯,主要是为严浩翔的祖父准备的。他们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突然,一声闷响,电梯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了。灯闪了闪,熄灭了。
"怎么回事?"贺峻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严浩翔按下紧急按钮,但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电路问题。别担心,有备用电源,应该很快就好。"
他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看到贺峻霖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怕黑?"严浩翔问。
"不是怕黑,是怕密闭空间。"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小时候...有过不好的经历。"
严浩翔把手机光照向天花板,让光线反射下来,不那么刺眼:"我们很安全,李叔发现电梯异常会处理的。"
贺峻霖点点头,但呼吸仍然有些急促。严浩翔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数数吧,分散注意力。"
"数数?"
"嗯,质数。1,2,3,5,7,11..."
贺峻霖跟着数起来,声音渐渐稳定。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严浩翔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有薄薄的汗。
数到101时,贺峻霖突然笑了:"这招还真管用。"
"我小时候害怕时,母亲就这样哄我。"严浩翔说。
"你母亲...现在在国外?"
"嗯,和我父亲一起。"严浩翔的声音平静,"他们更像是商业伙伴,而不是夫妻。"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俩,一个父母形同虚设,一个父亲控制欲太强。"
"至少你父亲在意你。"严浩翔轻声说。
黑暗中,贺峻霖的手指微微收紧:"严浩翔......"
"嗯?"
两人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靠得很近,呼吸交错。严浩翔能清晰地看到贺峻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还有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就在这微妙的一刻,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灯光重新亮起,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两人迅速分开,电梯继续上升,很快到达了三楼。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刺得两人眯起眼。
"呃...晚安。"贺峻霖快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严浩翔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
回到房间,严浩翔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电梯里那一刻。贺峻霖的眼神,呼吸的温度,还有那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另一边,贺峻霖同样辗转难眠。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
第二天早晨,两人在餐厅碰面时都有些尴尬。李管家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但气氛明显不如前一天自然。
"睡得好吗?"严浩翔打破沉默。
"还行。"贺峻霖低头喝粥,"你呢?"
"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几点回学校?"贺峻霖问。
"下午三点吧,来得及吃晚饭。"严浩翔看了看表,"上午想去哪儿?可以带你去湖边走走。"
贺峻霖点点头:"好啊。"
湖在别墅后面,要走一小段山路。秋高气爽,路边的树叶开始泛黄,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但都小心地避开昨晚的话题。
湖不大,但水质清澈,能看到鱼儿游动。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野鸭在水面嬉戏。
"昨天..."严浩翔刚开口,贺峻霖的手机突然响了。
贺峻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复杂:"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几步远的地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来时脸色明显变了。
"怎么了?"严浩翔问。
"没什么。"贺峻霖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
严浩翔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追问。回别墅的路上,贺峻霖明显心不在焉,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午饭时,贺峻霖宣布他需要提前回学校:"我爸派车来接我,两点就到。"
严浩翔放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文件要我签字。"贺峻霖避开他的目光,"家族信托之类的。"
严浩翔点点头,但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全部。贺峻霖收拾行李时,他站在门口:"下次...还可以再来。"
贺峻霖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好。"
严家的车准时两点到达。送贺峻霖上车时,严浩翔突然说:"电梯的事...抱歉。"
贺峻霖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昨天...我过得很开心。"
车子驶离别墅,严浩翔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
回到学校后,贺峻霖变得异常忙碌,经常不见人影。严浩翔几次想问他那天提前离开的原因,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一周后的午休时间,林妙妙神秘兮兮地拦住严浩翔:"听说了吗?新转来一个女生,指名要见贺峻霖。"
严浩翔皱眉:"谁?"
"李梦瑶,从国际学校转来的,据说家里超有钱。"林妙妙压低声音,"而且,她说是你前女友。"
严浩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这么说的?"
"不是吗?"
"我们初中时交往过两个月,算不上什么前女友。"严浩翔语气生硬,"她找贺峻霖干什么?"
林妙妙耸耸肩:"不知道,但刚才有人看到他们在小花园单独谈话。"
严浩翔转身就走,留下林妙妙一脸莫名其妙。
小花园在图书馆后面,平时人不多。严浩翔远远地就看到贺峻霖和一个女生坐在长椅上,女生金发披肩,正热情地说着什么,贺峻霖则礼貌地听着。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而是躲在树后观察。李梦瑶突然凑近贺峻霖,说了什么,贺峻霖的表情变得惊讶,然后若有所思。最后,李梦瑶笑着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等李梦瑶走远,严浩翔才走出来:"贺峻霖。"
贺峻霖转过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你...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