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严浩翔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惊醒。
他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漆黑。声音来自对面床铺——贺峻霖的呼吸又急又乱,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呓语。严浩翔静静地听了几秒,判断对方应该是在做噩梦。
"贺峻霖。"他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打开床头小灯。昏黄的灯光下,贺峻霖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快速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严浩翔听不清。
"贺峻霖!"这次声音大了些。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的茫然过后,目光锁定在严浩翔脸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闪烁着严浩翔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纯粹的恐惧。
"你还好吗?"严浩翔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嗯。做了个噩梦。"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严浩翔下床,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水递过去:"喝点水。"
贺峻霖迟疑了一下,接过水杯。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波纹。严浩翔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谢谢。"贺峻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还给他,"几点了?"
"刚过三点。"严浩翔接过杯子放回桌上,"经常做噩梦?"
贺峻霖重新躺下,背对着严浩翔:"偶尔。"
严浩翔站在两张床之间,不确定是该回到自己床上还是再说点什么。最终,他只是关上了灯:"有事叫我。"
黑暗中,他听到贺峻霖很轻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严浩翔醒来时已经九点多,对面的床铺空空如也,贺峻霖的校服外套也不在衣钩上。桌上贴了张便签纸:「去琴房了,中午回来。」
严浩翔洗漱完毕,决定去图书馆完成下周要交的历史论文。路过音乐楼时,他隐约听到钢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不是拉赫玛尼诺夫,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忧伤而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站在302琴房门外。门没关严,透过缝隙能看到贺峻霖的侧影。他弹得很投入,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抿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严浩翔没有打扰,悄悄离开了。
中午回到宿舍,贺峻霖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你桌上那本书我翻了一下,不介意吧?"
严浩翔看向自己的书桌——《商业帝国的兴衰》,一本关于近代企业史的专业书籍:"你看这个?"
"随便看看。"贺峻霖放下手机,坐起身,"你爸让你看的?"
"我自己感兴趣。"严浩翔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严家传统,十六岁开始学习家族生意。"
贺峻霖挑了挑眉:"所以那瓶香水真的很重要?"
严浩翔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算是成年礼的一部分。"他顿了顿,"我祖父说,一个男人应该有自己的标志性气味。"
"你们严家规矩真多。"贺峻霖跳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给。"
严浩翔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瓶全新的Creed皇家乌木。
"托人从专柜买的。"贺峻霖语气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虽然不是同一批限量版,但味道应该差不多。"
严浩翔惊讶地看着他:"这很难买。"
"我爸秘书有点门路。"贺峻霖耸耸肩,"算是赔礼道歉。"
严浩翔小心地取出香水瓶,深蓝色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谢谢。"
贺峻霖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玩手机。但严浩翔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
校庆前的最后一周,排练变得密集起来。每天下午四点,八个人都会准时出现在音乐楼302室,一练就是三四个小时。
周三那天,排练进行得特别晚。七点半时,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严浩翔和贺峻霖还在调整最后几个小节。
"这里,小提琴应该再强一些。"贺峻霖在琴键上弹了一段旋律,"像这样,更有张力。"
严浩翔点点头,拿起琴试了试:"这样?"
"对,好多了。"贺峻霖满意地笑了,"再来一遍完整的?"
严浩翔看了看表:"最后一次,然后该回去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音乐楼的走廊静悄悄的。他们刚演奏到一半,突然"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贺峻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严浩翔放下小提琴,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可能是跳闸。我出去看看。"
他推开门,走廊同样一片漆黑。远处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但显然整栋楼都停电了。
"手机没信号。"贺峻霖站在他身后说,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严浩翔的后颈,"你猜要多久才能修好?"
严浩翔转过身,贺峻霖的脸在手机背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眼睛亮得惊人:"学校有备用发电机,但音乐楼不是优先供电区域,可能要等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出去?"贺峻霖晃了晃手机,"楼梯间没有窗户,乌漆嘛黑的。"
严浩翔想了想:"要么在这里等,要么摸黑下楼。你选哪个?"
贺峻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等吧。我可不想摔断脖子。"
他们回到琴房,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坐在钢琴凳上。严浩翔给宿舍管理员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但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能看到。
"所以,"贺峻霖打破沉默,"为什么选小提琴?"
严浩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母亲喜欢。她年轻时学过,后来因为家族责任放弃了。"他顿了顿,"你呢?钢琴是因为你母亲?"
"嗯。"贺峻霖的声音柔和下来,"她是个很棒的钢琴老师。我六岁那年,她生病了,教不了学生了,就开始专心教我。"
"她现在......"
"去世了。五年前。"贺峻霖平静地说,"肺癌。"
严浩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父母都健在?"贺峻霖问,语气轻松了些,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
"都在。不过他们很忙,我从小跟祖父相处的时间更多。"严浩翔笑了笑,"老头子很严厉,但教会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永远保持衣冠整洁,比如谈判时如何看穿对方底牌,比如......"严浩翔顿了顿,"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贺峻霖轻笑一声:"那我现在通过严家的信任测试了吗?"
严浩翔在黑暗中勾起嘴角:"勉强及格。"
贺峻霖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严少爷要求真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音乐聊到学校,再到各自童年的趣事。严浩翔发现贺峻霖在黑暗中似乎变了一个人,更放松,也更幽默。他讲了几个转学前学校的糗事,逗得严浩翔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你还会讲笑话。"严浩翔说。
"没想到你还会笑。"贺峻霖回敬道,"平时在学生会都板着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严浩翔佯装生气:"那是专业态度。"
"是是是,严副会长。"贺峻霖笑着举手投降。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严浩翔看了看手机,电量只剩20%:"还没来电。我们可能要摸黑下楼了。"
贺峻霖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你得走前面,我夜盲。"
严浩翔挑眉:"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贺峻霖站起身,"我在黑暗里基本就是个瞎子。"
严浩翔也站起来,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那你看得见这个吗?"他在贺峻霖面前晃了晃手。
"别闹。"贺峻霖拍开他的手,"我是夜盲,又不是全瞎。"
严浩翔笑着打开手机照明:"跟紧我。"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琴房,沿着漆黑的走廊向楼梯间移动。贺峻霖确实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拽着严浩翔的衣角。
"小心,这里是楼梯。"严浩翔提醒道。
贺峻霖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几阶?"
"十二阶。"严浩翔回头看他,"要不你抓着我手臂?比拽衣服稳当些。"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松开衣角,转而握住严浩翔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有些潮湿,大概是紧张的缘故。
他们缓慢地下楼,严浩翔数着台阶:"...十、十一、十二,好了,平底。"
贺峻霖长出一口气,但手还抓着严浩翔的手腕没放。就在这时,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
贺峻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终于来电了。"
严浩翔莫名觉得手腕处空落落的,刚才贺峻霖手指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走吧,宿舍要关门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楼,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一丝不自然的热度。
——
第二天中午,严浩翔在食堂排队时,林妙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昨晚你和贺峻霖在音乐楼待到很晚?"
严浩翔皱眉:"排练晚了,又碰上停电。"
"哦~"林妙妙拖长音调,"就你们两个?"
"其他人先走了。"严浩翔接过餐盘,"怎么了?"
林妙妙掏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有人看到了。"
严浩翔扫了一眼屏幕,标题赫然写着【惊!学生会副会长与新转校生深夜独处音乐楼两小时!】,配图是昨晚他们走出音乐楼时拍的模糊照片。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各种猜测和调侃。
"无聊。"严浩翔把手机还给她,"只是碰巧停电而已。"
林妙妙眨眨眼:"我知道啊。不过......"她压低声音,"贺峻霖确实挺好看的,对吧?"
严浩翔没回答,端着餐盘走向餐桌。贺峻霖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一个人吃饭。严浩翔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看论坛了吗?"贺峻霖头也不抬地问。
"看了。"严浩翔放下筷子,"不用理会。"
贺峻霖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严副会长与新转校生不得不说的故事',标题起得挺有水平。"
严浩翔无奈地摇头:"学校的人太闲了。"
"你不担心影响你的'完美副会长'形象?"贺峻霖揶揄道。
严浩翔直视他的眼睛:"不担心。"
贺峻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吃饭,但严浩翔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排练得更加认真。严浩翔发现自己在观察贺峻霖时,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一些细节:他思考时会咬下唇,紧张时右手食指会轻轻敲击大腿,开心时眼睛会先于嘴角笑起来。
更奇怪的是,贺峻霖似乎也在观察他。有几次严浩翔转过头,正好捕捉到贺峻霖迅速移开的目光。还有一次,他惊讶地发现贺峻霖拿杯子的姿势和自己一模一样——拇指在上,四指在下,微微倾斜。
校庆前夜,最后一次排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很满意。林妙妙兴奋地拍手:"太棒了!明天一定会惊艳全场!"
贺峻霖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合上琴盖。严浩翔收拾着小提琴,余光看到贺峻霖揉了揉手腕——他弹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指一定很酸。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提论坛上的事。夜风轻拂,带着初秋的凉意。
"紧张吗?"严浩翔突然问。
贺峻霖摇摇头:"习惯了。小时候经常参加比赛。"
"我有点。"严浩翔承认道,"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贺峻霖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严少爷也会紧张?"
"闭嘴。"严浩翔轻推了他一下。
贺峻霖笑着躲开,突然正经起来:"你会做得很好的。相信我。"
严浩翔点点头,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感确实减轻了些。月光下,贺峻霖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那一刻,严浩翔意识到,这个转校生已经以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悄然闯入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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