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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三十分,严浩翔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花了两秒钟适应陌生的天花板。对了,新学期,新宿舍。他侧头看向对面的床铺——贺峻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翘起的黑发。
严浩翔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衣柜里取出熨烫整齐的校服,径直走向浴室。二十分钟后,他洗漱完毕,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正在往手腕上喷香水时,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你能不能快点?"贺峻霖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严浩翔手一抖,多按了两下喷头。浓郁的乌木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小空间。"我七点前要结束。宿舍规定每人早上使用浴室不超过二十分钟。"
贺峻霖眯起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香水瓶上。"那是什么?闻起来像我爸书房里的古董家具。"
" Creed的皇家乌木。"严浩翔将香水瓶放回原处,"限量版。"
"哦。"贺峻霖毫无兴趣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牙刷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香水瓶。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严浩翔抢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碎裂开来。浓郁的香气像炸弹般爆开,几乎让人窒息。
两人同时僵住了。
"你故意的。"严浩翔声音冷得像冰。
贺峻霖挑起一边眉毛:"手滑而已。一瓶香水而已,至于吗?"
"而已?"严浩翔攥紧了拳头,"那是我祖父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全球限量500瓶。"
贺峻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说了不是故意的。多少钱?我赔你。"
"你赔不起。"严浩翔一字一顿地说。
贺峻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别太看得起自己,严少爷。"他弯腰捡起最大的那块玻璃碎片,"我家虽然不像你们严家五代经商,但一瓶香水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让开,我要出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贺峻霖突然说:"你香水喷太多了,熏得人头疼。"
严浩翔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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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英语。严浩翔刻意晚到了五分钟,进门时发现贺峻霖已经坐在位置上,正转着一支钢笔发呆。严浩翔拉开椅子,两人之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
"同学们,"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下个月是学校百年校庆,每个班都需要准备至少两个节目。今天我们就来讨论一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讨论声。圣约翰的校庆是大事,校友中不少政商名流都会回来参加,表演出色的班级不仅能获得奖金,更有机会在校友面前露脸。
"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手,"考虑到时间紧迫,我已经初步拟定了方案。我们班出一个合唱,再加一个乐器合奏。"
有同学举手:"谁参加哪个?"
"全员合唱,这是集体荣誉。"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至于乐器合奏,需要有一定基础的同学。学过乐器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了七八只手,其中包括严浩翔的。
"很好。严浩翔小提琴八级,周雨柔钢琴六级,林轩长笛......"李老师挨个点名,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贺峻霖?你刚转来,资料上写你有钢琴十级?"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贺峻霖。他放下一直转个不停的钢笔,轻轻点了下头:"嗯,不过很久没练了。"
"那就这么定了。乐器合奏由你们八个人负责,曲目由文艺委员和学生会协商决定。"李老师合上笔记本,"严浩翔,你是学生会副会长,这事你多费心。"
严浩翔点头应下,余光瞥见贺峻霖又拿起了那支钢笔,在指间灵活地翻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手指上,修长白皙,确实是弹钢琴的手。
下课铃响,严浩翔正准备去学生会开会,一个女生拦住了他。
"浩翔,校庆的事我们文艺部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中午能开个短会吗?"
"可以,林妙妙。"严浩翔点头,"对了,我们班新来了个钢琴十级的转校生,可以安排个钢琴协奏曲。"
林妙妙——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好奇地看向贺峻霖的方向:"就是他啊,长得挺好看的。不过钢琴十级在我们学校也不算稀奇,周雨柔不也是吗?"
"他看起来......"严浩翔斟酌了一下用词,"水平应该不错。"
林妙妙眨了眨眼:"难得听你这么评价一个人。行,那就定钢琴协奏曲,你来小提琴配合?"
"可以。"
中午的会议贺峻霖没有参加。严浩翔回到教室时,发现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头枕在手臂上,后颈处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严浩翔移开视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校庆节目定了。"他低声说,不确定贺峻霖是否真的睡着了,"钢琴协奏曲,你主弹,我小提琴配合,再加几个其他乐器。"
贺峻霖的肩膀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右脸颊上还留着校服袖口的压痕:"什么曲子?"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简化版。"
贺峻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很难。"
"你不是十级吗?"严浩翔忍不住刺他一句。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严副会长。不过我需要练习用的钢琴。"
"音乐楼三楼的琴房放学后可以用。"严浩翔顿了顿,"今天下午我们要和文艺部一起确定分谱。"
贺峻霖伸了个懒腰:"你决定就好,我负责弹。"
他的态度让严浩翔莫名烦躁:"这是集体活动,希望你认真对待。"
贺峻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怕我给你丢脸?"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放心,我不会像打碎你香水那样搞砸表演的。"
严浩翔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午四点,音乐楼302室。别迟到。"
整个下午严浩翔都在学生会处理事务,刻意避开了教室。直到三点五十,他才拿着乐谱走向音乐楼。远远地,他听到钢琴声从三楼窗口飘出来,强劲有力的和弦像暴风雨般倾泻而下。
那是拉赫玛尼诺夫。
严浩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推开302室的门,他看到贺峻霖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十指在琴键上飞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他看起来与平时判若两人——专注、热烈,甚至带着几分严浩翔从未见过的脆弱。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贺峻霖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收回。
"你弹得很好。"严浩翔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
贺峻霖像被惊醒般回过头,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表情:"哦,你来了。随便练练而已,生疏了。"
"不,真的很棒。"严浩翔走近钢琴,"你学了多久?"
"从六岁开始。"贺峻霖合上琴盖,"我妈是钢琴老师。"
严浩翔有些意外:"我以为......"他停住了。
"以为我是那种被逼着学琴的官二代?"贺峻霖笑了笑,"确实有很多人是为了升学加分才学的。我不是。"
严浩翔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递出手中的乐谱:"这是改编版,你看一下钢琴部分。"
贺峻霖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可以。不过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如果改成这样会更好。"他随手在琴上弹了几个小节。
确实更好。严浩翔不得不承认:"你懂编曲?"
"耳濡目染罢了。"贺峻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其他人呢?"
"应该快到了。"严浩翔看了看表,"林妙妙去拿其他乐器的分谱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林妙妙带着其他几个同学走了进来。"哇,你们已经开始啦?"她笑着走到钢琴旁,好奇地打量着贺峻霖,"你就是新来的钢琴天才?我是林妙妙,文艺部部长。"
贺峻霖淡淡地点了点头:"贺峻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一起排练了整首曲子。贺峻霖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不仅钢琴技艺精湛,还对编曲提出了不少专业建议。严浩翔发现自己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转校生。
排练结束时已经六点半了。林妙妙提议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其他人都欣然同意,只有贺峻霖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再练会儿。"
严浩翔本想留下,却被林妙妙拉住了手臂:"走吧副会长,你答应过要帮我看看文艺部预算的。"
离开音乐楼时,严浩翔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他看到贺峻霖独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那天晚上,严浩翔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了。贺峻霖还没回来。严浩翔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处理学生会文件,直到十一点半,宿舍门才被轻轻推开。
贺峻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严浩翔还没睡,明显愣了一下:"还没睡?"
"学生会的事。"严浩翔合上笔记本电脑,"你练到这么晚?"
贺峻霖把书包扔到床上,从里面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嗯,手生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严浩翔突然说:"关于早上的事...我反应过度了。"
贺峻霖咬着吸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确实不是故意的。不过...我说话也挺冲的。"
又一阵沉默。严浩翔站起身:"明天早上浴室你先用吧。"
贺峻霖挑了挑眉:"这么大方?不怕我再用掉你半瓶洗发水?"
严浩翔无奈地摇摇头:"别得寸进尺。"
贺峻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谢了,严少爷。"
严浩翔发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也许,和这个奇怪的转校生共处一室,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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