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闲来无事,心血来潮,一头扎进了府里的大厨房。最近跟嬷嬷学了几道“拿手好菜”,正愁没机会显摆。案板上堆满了各色食材,我挽起袖子,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展身手。
刚把一碟子看着像糖霜的东西(嗯,应该是糖吧?闻着甜甜的)豪迈地倒进锅里准备炒个“水晶甜肉”,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迟疑的声音。
“夫……夫人?”
我一回头,是花辞。她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一身红衣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我锅里那堆开始冒泡的“糖霜”,又看看我旁边敞着口的盐罐子,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您……好像把糖……当成盐了?”她指着我刚倒完的“糖霜”罐子旁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罐子,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
“啊?”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罐子,又看看旁边那个装着雪白晶体的罐子,脑袋嗡了一下。好像……是拿错了?可这俩罐子长得也太像了吧!
“哎呀没事没事!”我大手一挥,试图挽回颜面,“甜肉嘛!就是要甜一点才好吃!这叫创新!”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创新”没错,我还拿起锅铲在锅里用力扒拉了几下,让那黏糊糊的糖浆裹得更均匀些。
花辞看着锅里那堆颜色诡异、咕嘟咕嘟冒着甜腻气泡的“水晶甜肉”,再看看我自信满满的脸,眼神复杂地飘开了,默默后退了一小步,仿佛那锅东西随时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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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心里揣着对那顿“创新甜肉”的巨大阴影,蔫蔫地去书房找端木景渊复命。她刚把一份誊写好的密报呈上,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远离这黑心主子的低气压范围,就听端木景渊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对了,去问问御膳房,晚膳备好了没有。”
花辞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她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主子,御膳房的大师傅……今儿告假回老家探亲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夫人说……她今天亲自下厨……二公子、灰鼠前辈、上官将军他们……好像都……有事出去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太好了!黑心的!让你压榨我!让你只给一天假!今天你就等着吃叶婉君那锅“毒药”吧!毒死你!花辞内心的小恶魔疯狂挥舞着叉子,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嗯。”端木景渊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离开手里的公文,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汇报。
花辞强忍着内心的狂笑,行礼告退。走出书房门,她几乎要蹦起来。报应啊!这就是报应!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明天关于主子“食物中毒”的“噩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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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郊一处废弃的染坊。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染料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刀光撕裂昏暗,惊雷般的剑气在破败的梁柱间疯狂咆哮!灰鼠矮小精悍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几个蒙面刺客间穿梭,手中两把淬毒的分水刺刁钻狠辣,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溜血线。他动作奇快,专攻下三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奶奶的!跟老子玩阴的?孙子们,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下盘功夫!”
叶文轩则如出鞘利剑,身法灵动迅捷,手中长剑裹挟着凌厉剑气,大开大合,将试图围攻灰鼠的刺客硬生生逼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剑招精准狠辣,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杀伐果断。两人一攻一守,配合无间,如同绞肉机般收割着刺客的生命。染缸破碎,浑浊的染料混合着鲜血流淌一地,场面血腥而暴烈。
另一边,热闹的京西校场。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临时搭建的擂台上,两个彪形大汉正打得难解难分,拳拳到肉,引得台下叫好声一片。
端木景澜却对这些肌肉碰撞的场面兴趣缺缺。他拉着上官埋奚挤到前排视野最好的位置,指着台上那两个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汉子,凑近上官埋奚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浓浓的骄傲:“埋奚姐姐,你看他们,空有把子力气,招式笨得像狗熊打架!花架子罢了!中看不中用!”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上官埋奚的耳廓,引得她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半步。
端木景澜恍若未觉,继续兴致勃勃地点评,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埋奚线条利落的侧脸:“真要比起来,他们给姐姐你提鞋都不配!姐姐你那剑法,那身法,那才是真功夫!又快又狠又好看!他们算个屁啊!”
上官埋奚被他这直白又热烈的“马屁”拍得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冷肃,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闭嘴,看你的比武。”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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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
偏厅里,红烛高照。偌大的圆桌上,就孤零零摆着几盘我精心炮制的“杰作”。正中央,便是那盘红亮诱人、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水晶甜肉”。旁边还有一碟子看着焦黑如炭的“清炒时蔬”,以及一碗……嗯,姑且称之为“白玉羹”的浓稠糊状物。
我热情地给端木景渊夹了一大块“水晶甜肉”,放进他碗里,满眼期待:“夫君,快尝尝!这可是我的‘创新菜’,独家秘方!”
端木景渊垂眸看着碗里那块裹着厚厚糖浆、晶莹剔透(?)的肉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极其自然地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从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嗯,味道独特。”他咽下去,给出了一个极其……中肯的评价。
花辞被我叫住一起用饭,此刻正僵硬地坐在我对面。她看着端木景渊面不改色地咽下那块“甜肉”,又看看自己碗里被我热情夹过去的一小块,眼神充满了挣扎和绝望。在端木景渊平静无波的目光和我殷切的注视下,她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闭着眼,飞快地将那一小块肉塞进了嘴里。
几乎是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齁甜到发腻、又混合着油腻肉腥的诡异味道在她口腔里爆炸开来!花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艰难地咀嚼了两下,飞快地咽了下去。
“嗯……夫人,大公子……”花辞猛地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忽然想起来,老宅那边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完!特别急!得马上去!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捂着肚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偏厅。
我看着花辞风一般消失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放下筷子:“小辞还真是忙呢……” 转头看向端木景渊,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口“甜肉”只是开胃小菜。
花辞冲出端木府,直奔最近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菜狼吞虎咽,试图用正常食物的味道冲淡嘴里那股噩梦般的甜腻。等她打着饱嗝,心有余悸地溜达回府,路过偏厅时,鬼使神差地朝里瞥了一眼。
只见端木景渊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吃着饭,桌上那几盘“杰作”似乎……下去了一小半?而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连额角都没多出一滴汗!
花辞瞬间石化在门口,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娘的!他边吃边用灵力排毒?!我怎么没想到?!就我实打实吃了一口?!还差点交代在茅房里?!黑心!太黑心了!连自己人(的胃)都坑啊!!!
夜色深沉,端木府内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偏厅那点暖黄的光晕里,端木景渊的身影依旧沉静如水,无声宣告着这场“甜肉”战役的最终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