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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门客与万两债

渊临婉心

花辞一身红衣踏进端木府时,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差点燎着正和端木景澜在廊下扯闲篇的我。

我正揪着端木景澜的袖子,非要他说清楚上回输给我的那把镶宝石小匕首到底藏哪儿去了。这小子支支吾吾,眼神乱瞟,一看就心里有鬼。正闹着,那抹鲜艳到刺眼的红就撞进了视线。

那姑娘身量高挑,一身料子上乘的朱红劲装,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玄色革带,勒出细韧腰肢。墨发高束,不簪钗环,只一根素银簪子斜斜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极亮的杏眼。只是那眼神,带着点长途跋涉的风尘仆仆,更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憋闷火气,像只随时会亮爪子的野猫。

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冲,带着风,眼看就要与我们擦肩而过。

“小辞?”端木景澜先认了出来,惊讶地喊了一声,顺势挣脱了我的魔爪。

红衣姑娘猛地刹住脚步,侧头看来。目光先是落在端木景澜脸上,那点憋闷的火气似乎散了些,冲他微一点头:“二公子?”随即,那双带着审视和探究意味的明亮杏眼便落到了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陌生和打量,“这位是……?”

端木景澜立刻堆起他那惯有的、带着点嬉皮的笑脸,胳膊肘还往我这边示意了一下:“哦,这是我嫂嫂,叶婉君。”

“夫人好。”花辞的视线在我脸上短暂停留,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依着规矩略一颔首,声音清脆利落。那声招呼,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完成了个既定流程。

“嗨……”我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这姑娘,气势挺足啊。

花辞似乎也没打算多寒暄,冲端木景澜又点了下头,便继续风风火火地朝着书房方向去了,那背影,活像要去寻仇。

等她走远,消失在抄手游廊的转角,我才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看热闹的端木景澜:“哎,小辞是谁啊?”好奇像小猫爪子在心里挠,“以前没见过,新来的?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端木景澜摸着下巴,一副回忆状:“哦,花辞啊。算是我哥手底下的一个门客吧,本事不小,就是脾气……啧,有点爆。好像是两年前被我哥派到东南去查个什么棘手的案子,估计是现在结案了,终于能滚回来了。”

“难怪不得没见过。”我恍然。端木景渊手下奇人异士多,行踪不定是常事。只是这花辞姑娘一身红衣似火,性子瞧着也烈,倒是让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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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砰”地一声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时,动静大得连廊下树梢的雀儿都惊飞了几只。

她几步冲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将手里一卷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卷宗往案上重重一撂,发出沉闷的声响。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主子,东南的案子,结了!”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硬气。

书案后,端木景渊头也没抬,手里一支紫毫笔正悬在摊开的公文上方,笔尖饱蘸的墨汁将落未落。他像是没听见那声巨响和花辞话里的火星子,目光依旧停留在公文上,只从鼻腔里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这份彻头彻尾的漠视,彻底点燃了花辞憋了一路的炸药桶。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前倾,杏眼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不干了!”声音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两年!整整两年!一天假都没有!是人干的活吗?这活狗都不干!”

终于,端木景渊抬起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花辞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十指指尖随意地交叠在身前,姿态闲适得像在品茶。只是那眼神,平静得有些瘆人。

“是吗?”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花辞紧绷的神经里,“让我想想……根据你三年前签下的那份契书,第十三条附加款……”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打花辞的神经,“若中途毁约不干,除需赔付所有前期垫付银两外,还需按年利……嗯,三分利滚利计算……”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心算,目光却牢牢锁着花辞瞬间僵住的脸,唇边勾起一丝极淡、却恶劣十足的弧度:“小辞,让我算算……本金加利息……嗯,拢共差不多……一万八千两?”

那轻飘飘的数字砸下来,花辞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气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撑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愤怒被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

端木景渊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确定,不干了?”

花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短促音节。下一秒,她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谄媚的笑容,腰杆瞬间弯了下去,声音甜得发腻,透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哪能啊主子!您听错了!我刚才说……这活狗不干——我干!我干!”她拍着胸脯,生怕慢了一秒,“我花辞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呃,好门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端木景渊眼底那丝恶劣的笑意一闪而逝,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番诛心的话不是他说的:“嗯,东南的任务……做得不错。”他顿了顿,在花辞骤然亮起的期待目光中,缓缓道,“明天假期一天。”

一天?!

花辞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糖画。内心疯狂咆哮:黑心的!两年!就一天?!打发叫花子呢?!可脸上还得维持着感激涕零:“谢……谢主子恩典!”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转身退出书房时,脚步虚浮,背影写满了悲壮和控诉。

书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端木景渊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斜织成幕。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傍晚。

偏僻小巷深处,他撑着伞,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巷子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的少女,正对着地上两个哼哼唧唧的泼皮狠狠踹上最后几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呸!下回再让姑奶奶看见你们欺负人,腿都给你们打断!”她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狠劲,只是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少女踹完人,拍拍手,转身就想溜。抬眼却撞上巷口静立如松的端木景渊。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你谁啊?看什么看?”

端木景渊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流。他看着少女脸上强装的镇定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淡淡开口:“打了人,就想这么走?”

花辞心里咯噔一下,强辩道:“你……你咋知道?算了,借过借过!”她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端木景渊身形未动,伞沿微抬,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就是官府的。”

花辞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错愕地瞪大眼睛,像被雷劈中。完了!踢到铁板了!

看着少女瞬间惨白的脸和眼底升起的绝望,端木景渊语气平静地抛出诱饵:“给你个机会。”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烂泥般的泼皮,“去东南,替我查清一桩陈年旧案,拿到我要的东西。办成了……”他顿了顿,看着花辞眼中骤然燃起的微光,“打人的事,我帮你瞒。不仅帮你瞒,东南那边,还会有人照应你,保你性命无虞。”

花辞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贵、眼神却冷得像冰的男人,又看看地上那两个渣滓,最后狠狠一咬牙:“成交!”

于是,暴躁打手花辞,就成了端木景渊手底下最锋利、也最憋屈的一把刀。

窗外雨声渐沥,檐下水滴敲石,一声声,仿佛敲在花辞尚未平复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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