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角落,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我面前积尘的檀木箱笼上投下斑驳光影。我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旧物,指尖忽然触及一本边缘微卷的皮面小册。好奇地翻开——竟是我刚嫁入端木家时,硬着头皮学那闺阁小姐做派记下的日记!
字迹歪歪斜斜,间或还夹杂着几个不会写的字,画了圈代替。内容……却让我瞬间面红耳赤,险些把这烫手的册子丢出去!
【冬月廿三,晴(鬼画符),端木景渊和小郡主梅兰竹菊(旁边用力涂掉)……哦,记起来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啧,话本子诚不欺我!想必很快休妻,我这端木夫人的头衔戴不久咯!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腊月初五,阴(画个云)。端木景渊怎么还不休妻?莫不是郡主不喜欢他?……也对,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可太冷了,像块冰……不像我,会踹狗盆!】
【腊月十八,雪(画朵雪花)。玄渊录!玄渊录!翻遍了书房毛也没见着!头疼!还要学记账……这劳什子的当家主母,不如回去撬锁!端木景渊的眼睛真毒,像能看穿人心……下次得更小心。】
字里行间,全是当初那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对任务的焦虑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看着又窘又笑,指尖划过那句“端木景渊怎么还不休妻”,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傻得冒泡。
“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 熟悉的清冷气息自身后笼罩下来。端木景渊修长的手臂已从身后环过,自然而然地将我圈入怀中,下巴亲昵地搁在我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我却像被烫到,下意识地想合拢日记。可我快,他更快。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摊开那页上的字迹——【端木景渊怎么还不休妻】?
“……”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几声鸟雀啁啾。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我忍不住轻轻“唔”了一声。
他缓缓低头,侧过脸,清冽的眸光如同结冰的深潭,牢牢锁住我瞬间慌乱的脸。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和一丝……危险的兴味。
“原来……”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如同玉石相击,字字清晰,“夫人彼时……盼着我休妻?”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硬却又不失精准地迫使我仰头,随即,温热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堵住了我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辩解。
“唔…放……”我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双手抵在他胸前,那本丢人的日记早不知被挤落到何处。
许久,他才稍稍撤离些许,灼热的唇仍贴着我,低哑的威胁裹挟着热息喷在唇瓣上:“想办法…求我…饶了你这‘陈芝麻烂谷子’的心思。”
被他眼中翻涌的深色漩涡慑住,我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撑起几分熟悉的刁蛮,眼波流转,带着嗔意:“哼!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说了…”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在他紧实的胸口画着圈,“…明明是你和那位林郡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惹我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你不对在先!”
这话半嗔半真,带着些许连我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酸意。
端木景渊眸光一闪,那眼底翻腾的占有欲和怒意,竟真的被这几声柔媚的抱怨冲淡了些许。他看着我的眼神,终究化作了无奈与纵容。
他长臂一收,将我更紧地嵌入怀中,下颌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不自觉放得低柔,带着一丝罕见的、几近叹息的歉意:“…是我不对。”
我微微一愣,从未听过他这般自省的语气。
“让你…感到不安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腕间光滑的肌肤,那动作近乎安抚。“林氏女,不过是世交之女,幼时见过几次,无甚瓜葛。”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却掷地有声,驱散了盘旋数年的最后一缕阴霾。
不对,你道歉干什么,我那番话本来就半真半假啊!
江南的风已带上暖意,繁花似锦。公婆归家的日程将近,府中上下俱在忙碌。我对着菱花镜,对着堆满案头的脂粉钗环犯了愁。往日在幽岷阁,一刀一剑便是全副家当,如今要顶着“端木府长媳”的名头见公婆,总不能还是一身杀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