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将至

是夜，端木府主院。

暖阁里烛光融融，跳跃的火苗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空气中熏着安神宁气的苏合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我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寝衣，慵懒地斜倚在景渊宽阔温热的怀里，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垂落胸前的一缕墨色长发，感受着发丝在指间滑过的凉润触感。

他一手揽着我的腰，将我牢牢圈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焰，若有所思，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两点跳动的金光。

“喂，” 我用自己缠绕着发梢的指尖，轻轻搔了搔他线条清晰的下巴，打断他显然并不轻松的沉思，“干嘛放了他？还帮他擦屁股收拾残局？以你的性子，那小子敢在背后捅刀子，就算不弄死，也该让他狠狠脱层皮，长长记性才对。” 我说的自然是太子萧珏。景渊对敌人，尤其是背叛者，向来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无情。

景渊收回飘远的目光，低下头看向我。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着我带着疑惑的脸庞。他眸色深了深，揽在我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隔着薄薄的寝衣摩挲着我纤细的腰肢，带来一阵酥麻。

“事不能做得太绝。尤其是对储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掌控全局的冷静，“况且，他只是被人利用的一把刀……一把还算锋利、也还算知道怕的刀。与其废掉，惹来无穷后患，不如握在手里。” 他想起金銮殿上那个挺身而出、掷地有声的少年储君，指尖缠绕上我一缕调皮的发丝，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权衡，“他……还算有用。”

我仰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人心鬼蜮的眸子，撇了撇嘴，带着点娇嗔的意味，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紧致的胸膛：“老狐狸！算计来算计去，连龙椅边上的人都敢算计！”

景渊捉住我作乱的手指，放在他温热的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引来我一声低低的轻呼。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对了……爹娘来信了。下月初三，回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云游结束了。”

“啊？” 我把玩他头发的手指猛地一僵，身体瞬间绷直了。虽然早知公婆云游之期将近，心中也隐隐有所准备，但真听到这确切的归期，心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强烈的紧张。那个传说中威震边关、治军如铁的老将军，那位据说性子刚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夫人……会喜欢我这个出身“污秽”之地、声名狼藉的儿媳妇吗？景渊待我如珠如宝，视若珍宝，可他的父母呢？他们能否接纳？会不会觉得我玷污了端木家的门楣？无数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翻涌。

景渊清晰地感觉到我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却强烈的紧张情绪。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手臂收拢，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温热的唇带着安抚的暖意，轻轻印在我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怕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响在我耳边，带着一丝明显的戏谑和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带着薄怒和羞赧看过来，才慢悠悠地补全了下半句，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荡漾开：

“……何况我家娘子，天姿国色，倾国倾城？何丑之有？”

“哼！” 我被他这直白的调侃逗得又羞又恼，脸颊飞红，心里的紧张感倒是被他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我干脆利落地抬起一条腿，带着点任性的小脾气，直接搭在了景渊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像只找到了最舒适窝点的慵懒猫儿般，更舒服地窝进他怀里，下巴微扬，努力摆出强装的镇定和一丝傲娇：

“嗯……知道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他在，总归不会让我受委屈。心里这样给自己打着气。

只是那搭在他腿上的脚趾，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主人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小忐忑和不安。

景渊低头，看着我明明紧张得脚趾都蜷起来了，却还要强撑女王架势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落满了星辰。他收拢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带来踏实安心的重量。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给庭院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室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苏合香的气息宁静悠远。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声声，如同最安神的鼓点。公婆将至的波澜，似乎也被这满室的温情和坚实的依靠暂时驱散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这便是我此刻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