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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归途

渊临婉心

暖阁里熏着清雅的梨香,窗外雪落无声。我懒懒歪在暖榻的软枕上,任由一头青丝瀑布般铺散开来,映着窗棂透进来的朦胧雪光。端木景渊坐在我身后,修长的手指执着温润的玉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梳理最珍贵的丝缎,神情专注,连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也成了陪衬。暖炉里炭火偶尔“噼啪”轻响,室内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应和。

“哥……”

一声微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突兀地撕破了这份宁静。

我感觉到身后景渊梳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指间缠绕的发丝,仿佛那声呼唤不过是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不值一提。

我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暖阁门口。端木景澜跪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一身玄色劲装破败不堪,沾满了凝固的泥污和暗沉发黑的血迹。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左肩处胡乱裹缠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泥沼里被捞出来,气息微弱得全靠一股倔强的意志力在强撑,才没彻底倒下。他死死盯着眼前地砖的缝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抬头。

“哥……我……” 他又艰难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浓重的懊悔,几乎带着哭腔。

我抬眼看向身后依旧不为所动的景渊。他正耐心地将我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温热的触感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我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将身子更放松地靠进他坚实温热的怀里,摆出一副纯粹看好戏的姿态。这小子,平日里跳脱得紧,天不怕地不怕,这回,可算真踢到铁板了。

良久,景渊才终于放下玉梳。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碗,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里面深褐色的药汁。霎时间,一股极其浓郁的苦味霸道地弥漫开来,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这才抬眸,目光如冰棱初凝,带着洞穿一切的凉薄,淡淡地扫向门口那跪着的人影。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清晰地敲在紧绷如弦的空气里,“出事了,想起来找哥了,嗯?”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千钧重压,沉沉砸落。我看到端木景澜本就佝偻的脊背瞬间又塌下去几分,几乎要匍匐在地。

“哥…我错了…” 端木景澜的声音带着哽咽,破碎不堪,“是我轻敌…情报有误…中了埋伏…连累兄弟们……”

“闭嘴。” 景渊冷硬地打断他,不留一丝情面。他端着药碗起身,玄色的锦袍下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无声地走到端木景澜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跪着的人完全笼罩,如同无形的囚笼。

端木景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

景渊蹲下身,动作依旧带着那份刻入骨髓的世家公子矜贵与优雅。他没看景澜惨白的脸和肩头那狰狞的伤处,只是用瓷勺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不容置疑地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喝了。” 命令如冰,毫无转圜余地。

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味,连我离得这么远都觉得冲鼻欲呕。端木景澜看着那勺深褐色的液体,脸都皱成了苦瓜,下意识地偏开头,抗拒地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这小子,从小最怕喝苦药,这点倒是一点没变,哪怕伤成这样,本能依旧抗拒。

景渊眼神骤然一寒,捏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要我灌?”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端木景澜浑身剧烈一颤,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闭紧双眼,视死如归般凑过去,将那勺滚烫苦涩的药汁囫囵吞下。药液滑过喉咙,灼烧般的极致苦味瞬间在口中炸开,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这咳嗽又狠狠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冷汗如瀑,脸皱成一团,狼狈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摊开,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用油纸精心包着的、晶莹剔透的松子糖。

端木景澜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枚小小的糖果,又猛地抬头看向他哥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同冰封雪雕般的脸,眼神茫然困惑得像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小狗,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恩赐”。

“张嘴。” 景渊再次命令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端木景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景渊手指一弹,那枚松子糖便精准地落进了他嘴里。清甜温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霸道又温柔地驱散了那股令人绝望的苦涩深渊。

“哟!” 我忍不住支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这戏看得真是越发精彩纷呈了,“这么大人了,还吃糖?端木景澜,你几岁了?”

端木景澜含着那颗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甜糖,脸颊瞬间爆红,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敢吐出来,只能死死低着头,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啧,这反应,比戏台上那些名角儿演得还要生动精彩百倍。

景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含着糖、又羞又痛、狼狈不堪的样子。我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快得如同雪地反光,一闪即逝,让人疑为错觉。他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是对着我说的:

“小时候的习惯。怕苦。” 他转身走回暖榻,重新拿起那柄温润的玉梳,继续梳理我铺散的长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训斥与安抚,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药一天三次,按时喝。伤好之前,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端木景澜含着那颗救命的甜糖,如同劫后余生般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彻底的驯服:“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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