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了撇嘴,眉梢眼角都带着十二分的嫌弃,声音却清脆得能穿透暗室里震天的喊杀声:"哟,三个人逞英雄呢?"我纤白的手指绕着发尾打了个转,"累不累啊?走了走了!这破地方,晦气!"
说着,我踩着满地碎石款款而行,绣着金线的裙裾在尘灰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路过上官埋奚时,我极其自然地挽起对方空着的手臂,指尖还亲昵地在上官埋奚染血的护腕上点了点。
"哎哟喂!夫人轻点!勒脖子了!"灰鼠正被一具尸傀追得抱头鼠窜,冷不防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我像拎猫崽似的提了起来。他扑腾着两条短腿,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耗子。
端木景澜一刀劈开扑来的尸傀,赤红灵力在刀身上流转如焰。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朝端木景渊的方向大喊:"哥!走了!"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仿佛方才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场游戏。
端木景渊的月白长衫早已染上斑驳血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走向靠墙支撑的叶文轩。修长的手指在青年面前摊开,掌心还带着激战后的薄茧:"还行?"
叶文轩仰起脸。暗室顶部的裂缝漏下一线月光,恰好落在端木景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看见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明晃晃的认可。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最终抿成一个释然的弧度,将手放入那个温暖的掌心。
"能走吗?"上官埋奚不知何时站在了叶文轩另一侧。女将军卸了半边护甲,露出被血浸透的里衣,却仍挺直背脊如青松。
端木景澜已经蹦跶过来,不由分说架起兄长的胳膊:"哥你靠着我!"他鼻尖还挂着汗珠,发梢被灵力灼得卷曲,活像只得意洋洋的大狗。
六个人就这样在废墟中互相搀扶着前行。我拽着灰鼠的衣领走在最前,绣鞋踩过阁主狰狞的尸体时,鞋尖嫌弃地蹭了蹭地面。端木景渊被弟弟搀着,却仍不着痕迹地分了些力给另一侧的叶文轩。上官埋奚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满地狼藉中划出从容的弧度。
"哈哈哈!痛快!"灰鼠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穹顶下撞出回音。他胡乱抹着笑出的眼泪,脏兮兮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老子在幽岷阁钻了半辈子耗子洞,今天总算......"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扬眉吐气了一回!"
残破的穹顶裂缝渐宽,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那光照亮了我鬓边摇摇欲坠的珠钗,照亮了端木景渊染血的袖口金线,照亮了叶文轩肩头渗血的绷带,也照亮了地上蜿蜒的血迹——那些血迹最终都指向出口处越来越亮的天光。
灰鼠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六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出奇地整齐,像某种默契的韵律。端木景澜突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上官埋奚轻轻跟着打拍子,连我都跟着晃了晃脑袋。他们身后,几具尸傀的残肢正在月光下慢慢化为灰烬。
当第一缕晨风穿过裂缝拂面而来时,走在最前的我突然回头。朝阳的金晖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连嫌弃的表情都显得鲜活生动:"喂,你们慢死了。"我松开灰鼠的衣领,双手叉腰,"回去我要吃三笼蟹黄汤包,少一个都不行!"
端木景渊低低笑了一声。他苍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渐渐回暖,搭在弟弟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飘散在晨风里,却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向来阴郁的灰鼠都眯起了眼,仿佛看见热腾腾的汤包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六道身影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踏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走向那个没有幽岷阁的新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