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魂未定,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冰凉,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嗯……好可怕的梦……”
“梦到什么了?” 他放缓了拍抚的动作,指腹轻轻拭去我额角的冷汗,耐心问道,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我,试图分辨我眼底残留的恐惧。
那梦中的怨毒声音和冰冷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我张了张嘴,那个模糊女人的形象和那令人作呕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然而,对上他沉静而包容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那是我的过去,是我极力想要埋葬、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污秽角落。告诉他?告诉他我那可能还活着、如同阴沟老鼠般的“家人”?告诉他我那早死的娘在梦里如何怨毒地诅咒我?
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抗拒感瞬间淹没了惊惧。
“……没什么,” 我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干涩地转开了话题,“就是……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了。大概是昨日听灰鼠说了些幽岷阁的陈年旧事,心里不舒坦。”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甩掉那黏腻的恐惧,“今天……想去庙里上炷香,静静心。”
端木景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拙劣的掩饰,洞悉我心底翻涌的惊涛。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收紧了揽着我的手臂,将我的头轻轻按回他温热的颈窝,下颌抵着我的发顶,低声道:“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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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灵觉寺。
古刹依山而建,香火鼎盛。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行走其间,只闻梵音袅袅,钟声悠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确实能涤荡几分尘俗的烦躁。
我挽着端木景渊的手臂,一步步踏上台阶。他今日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玉带,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凛冽威仪,多了几分清雅出尘的书卷气。饶是如此,他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和通身难掩的矜贵气度,依旧引得往来香客频频侧目。
“累不累?” 他偏头看我,低声询问,声音在静谧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温柔。
我摇摇头,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不远处一个拾级而上的青色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看背影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整洁的青色儒衫。他步履沉稳,行走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即使在这陡峭的山阶上,也显得从容不迫,仿佛脚下不是石阶,而是平地。
不知为何,仅仅是看着这个背影,我心头那点刚刚被梵音檀香抚平的、属于噩梦的阴霾,又悄然浮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就在我微微失神之际,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之物,或许是昨夜残留的露水,或许是一片不起眼的苔藓。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踉跄!
“啊!” 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到来。
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如同早就预判好一般,极其迅捷而稳定地从斜刺里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肘!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我前倾的身体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