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惊梦

夜凉如水，月华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流淌成一片朦胧的光晕。端木景渊推门而入时，带进一身清冽的夜风，还有那无法被夜风完全驱散的、淡淡的酒气。

我正倚在床头翻着一卷闲书，闻声抬头。他玄色的外袍沾染了顶楼的夜露，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沉黯。

“怎么喝这么多酒？”我放下书卷，蹙眉问道。他平日里极少放纵，更遑论这般带着明显酒意归来。

他脚步略有些沉滞地走近，在我身边坐下，冰凉的指尖拂过我的额发，声音低沉微哑：“无碍……一些旧事罢了。” 那语气里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欲多言的疏离。他俯身，在我眉心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带着清冽的酒香，“早些睡吧。”

我心中疑惑更甚，但见他眉宇间的疲惫，终是咽下了追问。他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躺下，手臂自然地伸过来，将我圈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宽厚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可那淡淡的酒意和眉间未散的沉郁，却像一层无形的薄纱，隔开了平日的亲密无间。

我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然而，睡意并未如期而至。相反，一种阴冷的、粘稠的黑暗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意识深处缓缓晕开。

梦境支离破碎，却又异常清晰。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如同陈年棺木般的气息。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在黑暗中浮现，穿着早已褪色的粗布衣衫，身形佝偻，面容被一层灰败的死气笼罩着，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我，里面没有半分活人的光彩，只有无尽的怨毒和冰冷。

“婉君……”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阴寒的气息钻进我的耳朵，“你……过得好啊……攀了高枝儿了……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了……忘了你那没用的爹……和你那……”

她干枯的手指猛地指向我，指甲漆黑尖利：“……你那没良心的弟弟！他们都还活着！就在这城里！在你看不见的腌臜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你锦衣玉食……可曾想过……他们？！”

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休。我想尖叫，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攫住了我，我拼命挣扎，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婉君……婉君……”

是谁在叫我？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带着焦灼。

“婉君！醒醒！”

身体被用力摇晃。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那刺骨的阴寒。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是端木景渊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他半撑着身子，一手紧紧握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正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我的背脊，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做噩梦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将我从那恐怖的梦魇中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