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气氛肃杀。
魏綦之被带上堂,面色苍白,腿伤虽经秦菀紧急处理,依旧虚弱。
霍知府假作仁慈。
“念你腿伤沉重,准你坐下回话。”
魏綦之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
“不必,我站着说。”
他走到堂中一把椅子旁,并未坐下,却极其自然地用衣袖仔细垫在椅背光滑的漆面上,才将一只手虚虚搭了上去支撑身体。
这个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岳凝眼中,她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霍知府一拍惊堂木。
“魏綦之,你与宋柔究竟有无私情?”
魏綦之眼神痛苦,却斩钉截铁。
“没有。”
霍知府厉声道。
“既无私情,你当初为何又亲口承认!”
魏綦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
“柔儿的名声……比我的命重要。”
他说话间,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无意识地开始抓挠自己的手背和颈侧,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略显急促。
燕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魏綦之,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
燕迟你忍心看着杀害宋柔的真凶逍遥法外吗?
魏綦之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压抑的痛苦和冤屈瞬间爆发。
“那日……柔儿哭着跑来寻我,我问她为何,她死也不肯说,她甚至以死相逼,我也只能认下,我跟来荆州,只想查清真相!”
他越说越激动,抓挠的动作变得近乎疯狂,从手背蔓延到脖颈脸颊,皮肤上迅速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
他呼吸急促,身体开始剧烈摇晃。
岳凝一直紧盯着他抓挠的动作和迅速泛起的红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随从的话。
公子最不喜漆味。
她瞬间明悟,失声惊呼。
岳凝他漆器过敏!
话音未落,魏綦之已支撑不住,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秦菀反应极快,早已准备好银针在手。
精准地刺入魏綦之几处要穴,暂时稳住他急剧恶化的过敏反应。
燕迟看着秦菀施救,所有线索瞬间贯通,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燕迟连漆味都无法忍受之人,又怎会用那需经多道上漆工序的曳金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最终,落在了身旁的岳凝脸上。
四目相对。
岳凝也正看向他,那双明亮的杏眼中同样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方才的急切已化为破开迷雾的清澈和锐利。
她微微颔首,唇角同样扬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带着胜利锋芒的弧度。
无需言语,两人从彼此眼中读懂了相同的答案。
燕迟低沉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公堂上。
燕迟真凶是谁,想必此刻,诸位心中也已明了了吧?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魏綦之粗重的喘息声和秦菀施针的细微声响。
霍知府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屏风后的秦菀施针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亦是了然。
所有的疑点,都豁然开朗,指向了那个一直被忽视的隐藏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