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叁 曳金笺

义庄内弥漫着焦糊与药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秦菀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用细长的银镊子，在宋柔胃部残留物中仔细翻检。

岳凝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着，当秦菀镊起一小片沾着污渍边缘焦黑的碎片时，岳凝忍不住小声问。

岳凝这是纱布？

秦菀目光锐利，轻轻摇头。

秦菀不，阿凝。这不是布……是纸。

就在这时，义庄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燕迟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寒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他玄色的衣袍仿佛还裹挟着外界的冷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岳凝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

岳凝立刻像只被惊动的小雀，转身望向他，眼中满是急切。

岳凝七哥！你回来了！

燕迟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过秦菀手中的镊子，沉声道。

燕迟他兄长魏綦之，与宋柔早已私定终身，情意深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

燕迟并且魏綦之，天生左利手。

岳凝杏眼圆睁，有些不解。

岳凝左撇子？知道的人应该不少吧？

燕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因疑惑而微蹙的秀眉上，声音低沉。

燕迟魏家重规矩，从小便强行矫正他用右手执笔、用箸。

燕迟只有极亲近之人，才知晓他天生惯用左手。

他的解释清晰有力，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岳凝脸上，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理解。

这时，秦菀已将那片纸屑放入一个干净的瓷碟中，小心地清除掉表面的污渍，露出底下星星点点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的物质。

她将碟子端到燕迟面前。

秦菀殿下，这是我在宋柔胃中寻得之物。

岳凝好奇心被完全勾起，立刻凑近瓷碟，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碟边，仔细看着那些闪光点。

岳凝金粉？

燕迟看着她近在咫尺带着天真好奇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去接碟子，而是轻轻握住了岳凝扶着桌沿的手腕，将她稍稍往后带了带，以免她靠得太近沾染了不洁之气。

同时，他俯身凑近那瓷碟，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燕迟不是金粉。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燕迟这是石黄。

岳凝被他握着手腕，耳边又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和温热的气息，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脸颊悄悄染上红晕，一时竟忘了追问。

一旁的茯苓见状，连忙解释道。

“郡主，这叫曳金笺！寻常人家用不起真正的洒金笺，就用这种掺了石黄粉的纸代替，远看也有金光闪闪的效果，所以叫曳金笺。”

白枫适时补充京城传来的消息。

白枫主子，京中探子回报，魏綦之此人，虽家世并非顶尖，性情却极为恣意任性。

白枫他喜好琴瑟，必要亲手学会，斫琴喜好骑马，必要亲自驯服宝马，喜好瓷器，家中便堆满了瓷器。

燕迟目光从岳凝微红的耳尖移开，投向白枫，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燕迟如此说来，这曳金笺倒也符合他这脾性。

秦菀放下瓷碟，眼神清亮而坚定。

秦菀殿下，我想见一见魏言之。

秦菀有些疑问，唯有当面，方能解开。

岳凝听着秦菀的话，感受到手腕上燕迟还未完全松开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指，心跳依旧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