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蓝瑶的指尖悬在古籍上,那“溪”字在金光里轻轻震颤,像要从纸页里跳出来。他猛地攥紧掌心的同心佩碎片,裂痕处的体温仿佛顺着指缝渗进血脉——沈梦溪的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青砖下的木盒又响了一声,这次是半张药方彻底湿透,暗红水渍漫过“断魂崖”三个字,晕出几行更小的字:“以血亲为引,需活人阳寿相抵”。
柴房门上的纸条还在簌簌作响,沈梦辰的魂魄飘在梁上,看见沈蓝瑶突然起身,将古籍和药方塞进稻草堆。他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三年前天牢里,沈蓝瑶也是这样攥着父亲的旧令牌,说要去击鼓鸣冤。
“别去。”沈梦辰想喊,声音却卡在魂体里。他看见沈蓝瑶摸出那半块玉佩,塞进袖中时带倒了墙角的陶罐,碎瓷声刚落,院墙外的马蹄声又近了些。沈梦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刚才沉了些:“蓝瑶,把糕点吃了。”
沈蓝瑶没应。他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突然想起古籍里说“还魂草遇血亲泪则显真形”。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落了泪,滴在油纸包上,竟晕开点浅淡的绿痕——那糕点的酥皮里,藏着还魂草的碎末。
梁上的沈梦辰突然剧烈晃动,残玉烫得他几乎要散形。竹林方向又传来哨音,这次是三短一长,像极了当年沈家军的集结信号。他看见靖安侯的黑篷车已经动了,车轮碾过竹枝的声响里,混着沈梦溪的脚步声——他竟跟了上去。
“皇叔!”沈梦辰终于冲破屏障,却只抓到片飘落的衣角。靖安侯坐在车里没回头,指尖转着那半枚同心佩:“你该谢我,至少让你看清,谁才是真心护着沈家。”车帘落下的瞬间,沈梦辰看见车壁上贴着张画像,画中女子颈间挂着长命锁,眉眼竟和沈蓝瑶有七分像。
柴房里的沈蓝瑶正将碎瓷片拼起来,突然发现每块瓷片内侧都有个极小的刻字,拼起来是“侯府地牢”。他刚把瓷片揣进怀里,就听见沈梦溪回来的声音,脚步比刚才沉了不少,像是在檐下站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在忙什么?”沈梦溪的袖口沾着新的泥土,暗紫色的草茎藏在袖褶里。他没看稻草堆,只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不合胃口?”
沈蓝瑶盯着他腰间的同心佩缺口,突然说:“皇叔,我想去给父亲上柱香。”
沈梦溪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油纸包上掐出个印子:“等雨停了。”他转身要走,却被沈蓝瑶抓住手腕——那里有道新的伤口,还在渗血,形状和古籍里“血契”的咒印完全重合。
“这伤……”
“别问。”沈梦溪抽回手时,袖中掉出片还魂草的叶子,落在古籍露出的书页上。叶片瞬间蜷缩,在“心头血”三个字旁,又显出行小字:“三日内若无人献祭,魂飞魄散”。
沈蓝瑶没敢抬头。他听见沈梦溪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蓝瑶,若有一天我做了错事……”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只留下渐远的脚步声。
梁上的沈梦辰看着那片蜷缩的还魂草,突然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同心佩碎时,血亲相护,亦能成煞。”他飘到沈蓝瑶身边,看见孩子正将那半块玉佩按在伤口上,血珠滴在玉上,竟映出长命锁的影子——锁身上刻的“平安”二字,边角有道极浅的刻痕,和沈梦溪袖口的旧疤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打在竹叶片上沙沙作响。沈蓝瑶将玉佩贴身藏好,指尖摸到稻草堆里的古籍,第236页的金光还没散,在“溪”字旁边,正慢慢显出个“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