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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傻(6)

同心玉碎

沈蓝瑶盯着古籍上渐显的“辰”字,指尖刚要触碰到纸页,柴房的横梁突然吱呀作响。沈梦辰的魂魄被一股力量拽得往上飘,看见房梁内侧刻着串歪扭的小字——是他当年教沈蓝瑶写的生辰,末尾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长命锁。

“爹……”沈蓝瑶突然低唤一声。他摸着古籍封面的图腾,想起小时候总缠着沈梦辰问长命锁的来历,父亲每次都笑着揉他的头发:“等你及冠,就告诉你锁里藏的秘密。”如今那枚银锁不知在何处,古籍上的“辰”字却在金光里慢慢舒展,像有人用指尖在纸上轻轻描过。

青砖下的木盒又发出轻响,这次竟滚出枚铜钱。沈蓝瑶拾起来时,铜钱边缘的绿锈蹭在指尖,恍惚看见三年前的天牢——沈梦辰戴着镣铐,从袖中摸出这枚铜钱塞给他:“找你皇叔,他知道怎么用。”那时沈梦溪就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栏递进来的糕点还冒着热气,袖口的血迹在冷光里泛着暗红。

梁上的沈梦辰突然剧烈震颤,残玉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看见靖安侯的黑篷车停在竹林尽头,沈梦溪正站在车旁低声说着什么,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那半枚同心佩。靖安侯突然将残玉抛过去,沈梦溪接玉的瞬间,指腹被玉边割出细痕,血珠滴在玉上,竟腾起缕青烟——那烟在月光里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眉眼像极了沈梦辰的妻子。

“她的魂魄就藏在残玉里。”靖安侯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以为沈梦辰真是被污蔑的?他当年为了救她,可是自愿把沈家军的布防图给了敌国。”

沈梦辰想冲过去撕碎这谎言,魂体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他看见沈梦溪攥着残玉的指节泛白,袖中滑出张折叠的纸,被风卷到车轮下——那是张认罪书,落款处的字迹和沈梦辰的笔迹分毫不差,却在边角处留着个极小的墨团,和沈梦溪惯用的狼毫笔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柴房里的沈蓝瑶正将铜钱按在古籍上,第236页突然自动翻开。“血亲玉引”的注释旁多出行朱字:“同心佩合,魂魄归位,需献祭者自愿以命相换”。他猛地抬头,看见沈梦辰的魂魄正穿过木窗,往竹林方向飘去。

“爹!”他抓起油纸包追出去,刚跑到院门口就撞见黑衣侍卫。那人捧着个黑漆木盒,见了他慌忙将盒子往身后藏,靴底的暗紫色草茎却蹭在青石板上,留下道浅绿的痕迹。

“蓝瑶公子。”侍卫的声音发紧,“侯爷让属下送些伤药来。”

沈蓝瑶盯着他身后的木盒:“这里面是什么?”

侍卫刚要开口,竹林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沈梦溪勒着马缰冲回来,玄色披风上沾着露水,看见沈蓝瑶时猛地翻身下马:“谁让你出来的?”他说话时,袖中露出半截银链——是长命锁的链子。

沈蓝瑶的目光钉在那截银链上:“长命锁在你身上?”

沈梦溪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将木盒塞给他:“先回房。”盒子入手冰凉,沈蓝瑶掀开时,看见里面铺着层软垫,放着半枚断裂的同心佩——和他袖中那半块正好能拼合。裂痕处还留着体温,像刚被人攥在掌心很久。

“这是……”

“别问。”沈梦溪拽着他往柴房走,经过黑衣侍卫时低声吩咐,“把韩异王的尸身送去断魂崖,告诉那边,三日后准时动手。”

沈蓝瑶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想起药方上的“断魂崖”,想起古籍里“还魂草需葬于阴脉”的记载,突然抓住沈梦溪的手腕:“你要带还魂草去断魂崖?”

沈梦溪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掐出红痕:“小孩子家懂什么。”话音未落,竹林里突然惊起群飞鸟,靖安侯的灰影出现在竹梢上,手里的残玉在月光里泛着冷光:“沈梦溪,别藏了,他早该知道真相。”

沈梦辰的魂魄被残玉吸引,飘到靖安侯身边时,突然看见对方腰间挂着个锦囊——和当年沈梦辰送给妻子的那个一模一样。锦囊里露出截红绳,他猛地想起妻子临终前攥着锦囊说的话:“锁里有布防图的真迹,别让任何人拿到。”

柴房里的沈蓝瑶正将两块同心佩拼在一起,裂痕处突然渗出金粉。金粉落在古籍上,“血亲玉引”四个字突然浮起,在空白处显出幅地图——断魂崖的位置被圈出来,旁边标着行小字:“阴脉交汇处,活人献祭可唤魂魄”。

他刚把地图记在心里,木盒突然震动起来。垫在盒底的软垫下竟藏着张字条,是沈梦辰的笔迹:“瑶儿,长命锁里有布防图,沈梦溪不是你皇叔。”

沈蓝瑶的指尖突然发冷。他想起沈梦溪袖口的旧疤,想起长命锁边角的刻痕,想起古籍上“血亲玉引需直系血亲”的注释——若沈梦溪不是皇叔,那他是谁?

梁上的沈梦辰突然穿透屋顶,看见靖安侯正往黑篷车走,车帘被风吹得掀起角,里面的还魂草竟开出朵极小的白花。他看见沈梦溪跟在后面,手里的同心佩突然发出轻响,与沈蓝瑶袖中的那半块产生共鸣,在空气中凝成道金线。

“你早知道他会偷玉佩。”靖安侯回头看他,“当年你把同心佩一分为二,不就是为了今天?”

沈梦溪没说话,只是将残玉塞进怀里。他摸出块玉佩——那是沈梦辰的贴身之物,边角刻着个“瑶”字,玉佩背面的纹路正和长命锁内侧的图腾重合。

柴房里的沈蓝瑶突然听见窗外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扒着窗缝往外看,见沈梦溪正站在竹影里,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册子,月光照在封面上——是沈家的族谱。沈梦溪翻到某页停住,指尖在“沈梦辰”的名字旁轻轻敲了敲,那里贴着张小小的画像,画中少年颈间挂着长命锁,眉眼竟和沈梦溪有七分像。

“原来如此……”沈蓝瑶攥紧袖中的同心佩,指腹被玉佩边缘割出细痕。血珠滴在古籍上,第236页突然显出新的字迹:“沈梦溪,沈梦辰胞弟,幼时被弃于乱葬岗”。

他想起父亲偶尔提起的往事:“你还有个叔叔,生下来就体弱,被送去道观养着了。”那时沈梦溪正在旁边添炭火,铁钳碰在炭盆上,发出声极轻的脆响。

沈梦辰的魂魄飘到族谱旁,看见沈梦溪正用指尖描摹画像上的长命锁。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雪夜,母亲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说:“给小的也打个长命锁吧,刻上‘平安’。”后来那孩子染了急病,被道观的人接走,从此杳无音信。

“哥。”沈梦溪突然低唤一声,指尖在画像上按出个湿痕。沈梦辰这才发现,他的眼角沁着泪,滴在族谱上,晕开的水渍里竟显出行小字:“弟梦溪,寻兄二十载”。

黑篷车突然动了,靖安侯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再不走,就赶不上子时的阴脉了。”沈梦溪将族谱折好塞进怀里,转身时撞见沈蓝瑶——他不知何时站在竹影里,手里举着那半块同心佩。

“你是我叔叔?”沈蓝瑶的声音发颤。

沈梦溪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竹林深处突然传来哨音。这次是急促的长音,黑衣侍卫们纷纷拔刀,靖安侯的灰影在竹梢上冷笑:“韩异王的旧部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沈家的好戏。”

沈梦辰的魂魄被哨音震得发飘,看见数十个黑衣人从竹林里冲出来,为首的人举着把弯刀——刀鞘上的纹饰正和韩异王尸身腰间的令牌一致。而沈梦溪突然将沈蓝瑶护在身后,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刃,刃身映出他的脸,竟和沈梦辰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带蓝瑶走!”沈梦溪对黑衣侍卫吼道,短刃迎向弯刀的瞬间,袖中的长命锁掉了出来。银锁在月光里翻转,沈蓝瑶看见锁身上刻着的“平安”二字突然裂开,露出张卷着的绢布——正是沈家军的布防图真迹。

靖安侯的灰影突然扑过来,残玉在他掌心发出红光:“终于拿到了!”

沈梦辰想挡在绢布前,魂体却穿过沈梦溪的身体。他看见沈梦溪的短刃被弯刀劈断,对方的刀尖刺进他的肩胛,血珠滴在长命锁上,竟让那绢布腾起火焰——布防图在火光里慢慢显形,边角处还留着个小小的“溪”字。

“叔叔!”沈蓝瑶扑过去时,袖中的同心佩突然飞出,与沈梦溪怀里的那半块合二为一。金光从玉佩里炸开,沈梦辰的魂魄被裹在光里,听见妻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辰哥,别让梦溪做傻事,他早就想替你死了。”

火光里的沈梦溪突然笑了,他抓住沈蓝瑶的手按在长命锁上:“告诉爹,我找到哥哥了。”话音落时,他突然将沈蓝瑶推开,自己撞向弯刀——刀尖从他后背穿出,带出的血溅在还魂草上,那朵小白花瞬间开得艳丽。

靖安侯的笑声在竹林里回荡:“献祭开始了!”

沈蓝瑶的指尖还沾着沈梦溪的血,他看见长命锁在火光里慢慢融化,银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竟在皮肤上刻出个图腾——和古籍封面的图腾分毫不差。而沈梦辰的魂魄在金光里渐渐凝实,残玉从靖安侯掌心脱落,落在他的脚边,裂开的玉纹里显出张字条:“三日后断魂崖,用我的血续他的命”。

黑衣人的弯刀又砍过来时,沈蓝瑶突然抓起地上的短刃。他的掌心还留着长命锁的温度,看见沈梦溪的血在地上汇成小溪,正往竹林外流去,所过之处,暗紫色的还魂草根须纷纷破土而出。

“蓝瑶,别回头!”沈梦溪的声音越来越弱,肩胛的伤口里竟渗出金光,“去断魂崖,那里有能救你爹的东西……”

沈梦辰的魂魄在金光里伸出手,终于碰到沈梦溪的肩膀。他看见弟弟的嘴角还带着笑,怀里的族谱被血浸透,露出的那页上,沈梦溪的名字旁被人用朱笔圈了圈——是他当年在族谱上做的记号,怕自己忘了这个弟弟。

靖安侯的灰影已经抓起燃烧的绢布,黑篷车往断魂崖方向驶去。沈蓝瑶握着短刃追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沈梦溪的咳嗽声——他正用最后的力气往长命锁的银水里撒着什么,是那半块沾着体温的同心佩。

银水与玉佩相融的瞬间,地上的血迹突然浮起,在青石板上凝成行字:“还魂草需至亲人血浇灌”。沈蓝瑶这才发现,沈梦溪的血落在草叶上,那些暗紫色的根须正往他的方向蔓延,像无数双要抓住什么的手。

他回头看了眼沈梦溪,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掌心的图腾上,像在确认什么。沈蓝瑶突然想起古籍第236页的最后一句:“血亲之念,可破生死之隔”。他攥紧短刃往断魂崖的方向跑,身后的竹林里,沈梦辰的魂魄正慢慢扶起沈梦溪,残玉在两人中间发出柔和的光。

月光穿过竹枝,照在地上的血迹上。那些暗红的血珠里,竟慢慢显出还魂草的叶片纹路,而纹路的尽头,是断魂崖的轮廓,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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