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6 : 风雪刃（13）

林疏月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捡起地上的弯刀，踉跄着，无比坚定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冰冷的刀柄传递来一种奇异的力量。她的目光，越过他染血的肩头，看向周围。只见营地中，越来越多的白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与混乱的北狄士兵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照着无数浴血搏杀的身影。

突然，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更多的火把！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将整个北狄营地团团围住！震天的战鼓声隆隆响起，如同大地的心跳！一面面玄色的大靖军旗，在火光和寒风中猎猎招展！

“大靖援军！是大靖的援军到了！”有北狄士兵绝望地嘶喊。

内外夹击！北狄王庭的精锐，在失去了首领、又遭遇这毁灭性突袭的情况下，彻底崩溃了！残余的抵抗迅速瓦解，士兵们开始惊恐地四散奔逃，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

大局已定！

马柏全紧绷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才微微松弛了一丝。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林疏月。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着他眉骨那道深刻的疤痕和脸上新添的伤口，也映照着他眼中汹涌未平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浑身冰冷、颤抖不停、却倔强地站在他身后的单薄身体，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林疏月冰冷僵硬的身体撞进他坚硬而滚烫的胸膛，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浓烈血腥气和硝石味道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是一种经历了地狱血火、踏碎了生死界限才拥有的、无比真实的气息！

“呃……”巨大的冲击让她闷哼一声，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暖流，从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间汹涌奔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所有的寒冷、恐惧、委屈……都在这个坚实到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控制不住，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死死地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沾满血污和汗水的颈窝，失声痛哭！哭声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宣泄，也带着失而复得的无尽委屈，在这片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的修罗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马柏全紧紧抱着她，下颌抵着她冰冷的、沾着雪沫的发顶，感受着怀中身体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襟。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和失而复得的狂潮。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三年来刻骨的煎熬、无尽的寻找和此刻汹涌的心疼，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负隅顽抗的惨叫和伤者的呻吟。火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染红的大片雪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柏全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用一只手紧紧揽着林疏月的肩膀，支撑着她虚软的身体。他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哭得红肿、却终于有了生气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结束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林疏月靠在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力量，轻轻点了点头。劫后余生，恍如隔世。

马柏全扶着她，缓缓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避风的雪坡下。他小心地让她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坐下，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但内衬还算完好的白色伪装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在这里等我。”他低声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郑重，“很快回来。”

林疏月看着他转身，高大的背影再次融入那片清理战场的士兵之中。她裹紧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袍，将自己蜷缩起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只见马柏全走到祭坛那片狼藉之地，俯身在那名被他亲手斩杀的萨满巫师尸体旁摸索了片刻。很快，他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小的物件。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攥在手中，然后大步朝着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