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草坪的凉意加重。马嘉祺抱着兮诺，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听着她声音轻但内容坚定的承诺，心里那种沉重的绝望似乎裂开了一点，透进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亮。但这光亮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份沉重的责任。他清楚，她需要回到病房，回到那个用生命威胁她的男人身边。

“诺诺，”他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沙哑，“你回去休息？你脸色不好。我留下来陪你。”他看着路灯下她显得格外苍白憔悴的脸，感到非常心疼。他不想走，想守着她，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兮诺看着他眼里明显的担忧和疲惫，心里难受。她轻轻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不用，马哥。你回去休息。你也很累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住院大楼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奈和请求，“而且你在那里，严浩翔会更紧张，更麻烦我。他现在的状态，你清楚。”

马嘉祺身体轻微僵住。他当然清楚。他亲眼看到严浩翔对宋亚轩递个饭盒都反应强烈。如果他留下，那个敏感多疑、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只会更加纠缠兮诺，用更极端的方式展现自己的控制，让兮诺处境更难、更累。

想到这个，强烈的无力感和苦涩又涌上来。他留在这里，不但保护不了她，反而会刺激严浩翔，让她更难做。

“但是你一个人，他那样缠着你，你会累坏的。”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困难。

“我知道。”兮诺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眼神却非常坚定，“我会处理。他需要稳定。不能刺激他。”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声音变得更柔和，“六斤还在家。它独自待久了，肯定不好。你回去陪陪它？你也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我？”

她提到柴六斤，提到“明天”，让马嘉祺在沉重里抓住了一点实在的东西。对，还有明天。他不能垮。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力量，这样在她需要时才能支撑她。六斤，也是她惦记的。

“……好。”他终于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沙哑。他反手用力握紧她的手，像是要把力量传过去，“诺诺，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有事马上打电话！任何时候！明白吗？”

“嗯，明白！”兮诺用力点头，眼神里有完全的信任和依靠，“你放心回去休息。我会注意。”

马嘉祺深深看了她一眼，像要把她刻进记忆里。然后，他慢慢松开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停车场。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显得沉重孤单。

兮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看不见。晚风吹过，带来凉意，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心里刚才被暖过的地方，瞬间又被空洞和无措填满。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臂，转身走向那栋灯火通明却像牢笼的住院大楼。

推开病房门，里面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严浩翔不太平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睡。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眼睫毛不时颤动，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昏暗床头灯下依然显眼。

兮诺轻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睡梦中依然显得不安痛苦的脸，心里升起巨大的疲惫和茫然。

她该怎么办？

严浩翔怎么会想自杀？这个问题缠着她。她无论如何想不通。那个骄傲的、仿佛无所不能的严浩翔，那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怎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仅仅因为她提了分手？

她无法相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看着那道伤口，看着他睡梦中的痛苦表现，她又不得不信。强烈的愧疚感和沉重的责任，像锁链套住了她。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稳住他。让他放弃那个念头，让他活下去。

至于以后，她不敢想。她答应了“永远”。但那承诺是在极大压力和威胁下做出的。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刚离开的那个沉默温柔的身影。

巨大的矛盾和无力感，瞬间包围了她。她疲惫地靠上椅背，闭上眼，感觉身体和心都累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三天，对兮诺来说非常难熬。

严浩翔醒了。他变得脆弱依赖。几乎不让兮诺离开视线。吃饭要她喂，喝水要她端，上厕所也要她扶着到门口，在门口等他出来。他像受惊的孩子，紧抓她的衣角，眼里充满不安和明显的占有欲。

他不再提自杀的事，也不提那天晚上的威胁。只是用虚弱委屈、极度依赖的眼神看着她，一遍遍说：“诺诺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每次听到，兮诺的心就很疼。只能一遍遍安抚：“我不走，在这里，浩翔你好好养伤……”

丁程鑫第二天下午抽空过来。提了个大果篮，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看到兮诺坐在床边，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他皱紧眉头。

“诺诺，”声音低沉带着关切，“你脸色很差。没休息好？这样不行，身体会垮。”他放下果篮，走到床边，看着闭目养神但抓着兮诺手腕的严浩翔，眼神复杂，“浩翔好点没？”

严浩翔慢慢睁眼，看到丁程鑫，眼神闪过一丝警觉，随即又变成虚弱的依赖：“丁哥来了，我好多了，诺诺照顾我……”

丁程鑫点头，目光又转向兮诺，带着坚持：“诺诺，听我，今晚我叫护工来替你。你必须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这样熬，你自己先垮了，怎么照顾他？”

“丁哥我……”兮诺刚想拒绝，怕严浩翔闹。

“不行！”丁程鑫打断她，语气没商量，“这事定了！浩翔这里，我跟他说！”他转向严浩翔，声音放缓但有威严，“浩翔，诺诺照顾你很辛苦，你看她累什么样了？让她回去休息一晚，丁哥在这里陪你，好吗？明早她就来。”

严浩翔看看丁程鑫严肃的脸，又看看兮诺苍白憔悴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不情愿地轻微点了一下头，抓兮诺手腕的手指却收得更紧。

“诺诺，去吧。”丁程鑫对兮诺使了个眼色。

兮诺看着丁程鑫眼中的关切和坚持，心里一暖。她知道丁程鑫真心疼她。她感激地点点头，又拍拍严浩翔的手安抚：“浩翔我回去休息一下明早就来。丁哥在这里陪你，别怕。”

严浩翔没说话，只用充满不安委屈的眼睛看着她，直到她走出门。

宋亚轩第三天傍晚又来了。这次没带吃的，背了吉他。他看到兮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单薄疲惫。

“诺诺。”他轻声叫她。

兮诺回过神，看到是他，脸上挤出一丝笑：“亚轩你来了。”

“嗯，来看看翔哥，也看看你。”宋亚轩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苍白脸上，眼神带着心疼，“你好吗？脸色还是不好。”

“我没事。”兮诺摇头，声音有点沙哑。

宋亚轩没再问，放下吉他走到病床边。严浩翔醒着，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看到宋亚轩，只眼珠微微动了动。

“翔哥，”宋亚轩在床边坐下，声音带着安抚，“我弹首歌给你听？放松一下？”

严浩翔没说话，算是同意。

宋亚轩拿起吉他轻轻拨弦。舒缓悠扬的旋律在病房流淌，带着宁静。他弹一首老民谣，旋律简单温暖。

兮诺靠在窗边，听着熟悉旋律，看着宋亚轩专注温和的侧脸，绷紧了几天的神经被琴声抚平了一些。疲惫感涌上，她缓缓闭眼，意识渐渐模糊……

宋亚轩边弹吉他边用余光看窗边终于放松进入浅眠的兮诺。她苍白脸上显出一点安宁。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放轻拨弦力度，让琴声更轻柔。

严浩翔躺在床上听琴声看窗边沉睡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满足，有占有，也有一点点微弱的嫉妒。但他终究没出声打扰。这难得的宁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

三天时间在压抑疲惫小心的安抚和偶尔的温暖中，缓慢沉重地过去。严浩翔手腕伤口恢复不错，医生检查后终于同意他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兮诺走在严浩翔旁边拎着简单行李。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满足虚弱的笑，像归巢的倦鸟。

兮诺看着前方医院大门，感受着手腕上握紧的力道，心里却是一片冰冷茫然。她清楚走出这扇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回到从前。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不能看着一个人，在她眼前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