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在兄弟们离开后依旧沉重。兮诺坐在严浩翔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思绪纷乱。马嘉祺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是挥之不去的悲伤。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节奏。
过了不知多久,病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严浩翔缓缓睁眼,目光茫然扫过天花板,随即聚焦在床边坐着的兮诺身上。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虚弱的满足感,嘴唇微动,声音嘶哑:“诺诺……”
“浩翔,你醒了?”兮诺立刻倾身,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觉怎样?伤口疼吗?要喝水吗?”
严浩翔轻微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像在确认她的存在。“不疼……你……你还在……”他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和不容置疑的占有,“真好……你还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亚轩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翔哥醒了?感觉好些没?我买了点粥和小菜,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他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
“亚轩……”严浩翔目光短暂移向宋亚轩,点了点头,随即立刻转回兮诺身上,仿佛她是唯一的焦点。
“诺诺,”宋亚轩没在意,转向兮诺,眼神带着真诚关切,“你也一天没吃了,脸色不好。我买了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还有清淡的蒸饺,趁热吃点?”他边说边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餐盒,细心打开盖子,递向兮诺。
“谢谢亚轩。”宋亚轩的细心和关心让兮诺心头微暖,驱散些许阴霾。她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餐盒边缘时,病床上的严浩翔猛地开口,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强烈的不悦:“诺诺!我来喂你!”
兮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愕然转头看严浩翔。
只见严浩翔挣扎着想坐起,眼睛死死盯着宋亚轩递来的餐盒,又看回兮诺,目光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无法掩饰的慌张。“你……你照顾我一天了……肯定累了……我来喂你吃……”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未受伤的手去够兮诺的手腕,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脸色更白。
“浩翔!别动!”兮诺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伤口会裂的!我自己吃!”她看着他充满不安和执念的眼睛,心底涌起无奈。他怎么会……敏感到这样?
宋亚轩也愣住了,递餐盒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严浩翔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再看看兮诺脸上的无奈疲惫,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敏锐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紧绷,尤其角落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马嘉祺。刚才进门他就注意到马嘉祺低着头,周身是沉重的悲伤。结合严浩翔的反常反应……宋亚轩心中模糊的猜测被印证了。
一丝了然和担忧在宋亚轩眼底闪过,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将餐盒轻轻放在兮诺手边的床头柜上:“翔哥说得对,诺诺你肯定累了。粥和饺子都热着,你慢慢吃。”他顿了顿,又看向严浩翔,“翔哥,你的粥我也放这儿了,让诺诺喂你吧,千万别乱动。”
他体贴化解尴尬,没再多说,目光在兮诺和马嘉祺间不经意扫过,带着一丝叹息和担忧。
严浩翔见宋亚轩放下餐盒,又看看兮诺,紧绷的身体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紧盯兮诺,仿佛怕她下一秒消失。他不再提喂饭,虚弱靠回枕头,声音带着委屈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诺诺……你喂我……”
兮诺看着他苍白固执的脸,心底疲惫。她默默拿起他那碗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严浩翔顺从张嘴,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目光里充满满足和不容错辨的占有。他慢慢吞咽着温热的粥,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不远处的宋亚轩,以及……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让他强烈不安的身影——马嘉祺。
贺峻霖……马嘉祺……他心底冷笑一声,涌起冰冷的警惕和被背叛的愤怒。贺峻霖的心思他早知道,后来似乎消停了。而现在……马嘉祺!这个他最信任亲近的兄弟!竟然也……!他联系不到兮诺的那些天,她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连马嘉祺都这样……他还能信谁?!宋亚轩?现在递个饭盒都让他心惊!他不能失去兮诺!绝对!他必须看紧她!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是威胁!尤其是……兄弟们!
这份对兄弟信任的崩塌,让他心底的慌张和占有欲疯狂滋长!他必须用一切手段,将她锁在身边!
宋亚轩坐在稍远的椅子上安静吃饭。他敏锐感受到严浩翔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冰冷的敌意。他心底叹气,为严浩翔的状态担忧,也为兮诺和马嘉祺沉重。他没再说话。
马嘉祺仍坐在角落,低着头。他面前也有宋亚轩带来的餐盒,但他几乎没动。他听着兮诺轻声哄严浩翔喝粥,听着严浩翔满足占有的低语,心脏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麻木。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如沉重的枷锁将他禁锢在阴影里。他不想走。他想陪她,哪怕远远看着。但他不知还能做什么。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多待一秒,就控制不住情绪。
兮诺一边机械地喂着严浩翔,一边用眼角余光担忧地瞥向角落里的马嘉祺。他低垂着头,侧脸线条紧绷,周身弥漫着近乎绝望的沉寂。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她知道他多难过,多委屈。他那么安静克制,不争不抢,甚至这时还留在这里忍受痛苦,只为陪着她?这份无声的隐忍和温柔,让她心疼。
她必须和他谈谈。安抚他。不能再让他独自承受。
但怎么谈?严浩翔现在如惊弓之鸟,她稍离视线久些,他就慌张不安。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晚饭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宋亚轩收拾好餐盒垃圾,叮嘱几句,起身告辞。病房里再次只剩三人。
严浩翔似乎累了,加上药物作用,眼神迷离,但他手依旧紧抓兮诺手腕,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诺诺……别走……”他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睡意和不容置疑的依赖。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兮诺轻声安抚,拍拍他的手背,“你睡,我守着你。”
严浩翔这才稍安心,缓缓闭眼,但抓她的手没松。
兮诺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呼吸均匀绵长,确认睡着,才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试图将自己手腕从他紧握的手里抽出来。
她动作很轻很慢。严浩翔似乎睡沉,并未察觉。终于,她的手腕获得自由。
她站起身,活动发麻的腿脚,目光再次投向角落的马嘉祺。他依旧维持姿势。
兮诺拿起床头柜上装空餐盒和垃圾的袋子,自然地走向门口,像是去扔垃圾。她轻轻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
走廊安静。她快步走到尽头垃圾桶旁,把袋子扔进去。然后拿出手机,飞快在屏幕上打字,给马嘉祺发了一条信息:
【马哥,我在楼下草坪等你。出来一下好吗?】
发完信息,她没停留,走向电梯按下行键。
病房里。
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微怔,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信息,沉寂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被更深重的复杂情绪淹没。他抬头看一眼病床上沉睡的严浩翔,又看一眼紧闭的门,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最后看一眼病床上的人,眼神里有关切,有无奈,有沉重,也有不易察觉的决断。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
楼下草坪在夜色中静谧。路灯投下昏黄光晕。晚风微凉。
兮诺站在一棵大树下焦急等待。看到熟悉身影从大楼门口走出,朝草坪这边看,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马哥!”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马嘉祺看到她,加快脚步,几步走到她面前。夜色中,他脸上的疲惫悲伤更清晰,眼底的红血丝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
“诺诺……”他声音嘶哑低沉。
没有多余的话,兮诺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动作带着巨大的依赖和失而复得般的急切!
马嘉祺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用力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感受怀里的温暖真实,心底冰冷的绝望悲伤仿佛被这拥抱驱散些许,但随之而来是更汹涌的心疼和委屈!
“马哥……对不起……对不起……”兮诺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鼻音和巨大的愧疚,“让你受委屈了……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她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微凉,轻轻抚过他通红的眼眶和紧蹙的眉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你委屈……”她声音轻柔,带着巨大的安抚力量,“马嘉祺……你太乖了……太懂事了……不争不抢……什么都自己忍着……我看着……心疼死了……”
她的指尖带着奇异的魔力,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马嘉祺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心疼温柔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巨大的歉疚,心底的坚冰仿佛瞬间融化!强烈的酸涩冲上鼻梁!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他用力将她重新按回怀里,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颤抖!
“诺诺……”他声音破碎,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深不见底的悲伤,“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兮诺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安抚,“我都知道……嘉祺宝宝……不哭……不哭……”
“嘉祺……宝宝?”马嘉祺的呜咽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她,眼神带着一丝愕然和不易察觉的羞赧,“……什么奇怪的称呼?”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茫然羞赧的样子,兮诺忍不住破涕为笑,眼角还挂泪珠,唇角却勾起温柔的弧度:“怎么?不喜欢?我觉得可爱啊!特别适合你!又乖又让人心疼!”
马嘉祺看着她带泪的笑容,心底沉重的悲伤仿佛被这笑容驱散大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根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别扭:“……随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那……以后叫你嘉祺?”兮诺歪着头,看他微红的耳根,眼睛亮亮。
“嗯。”马嘉祺点头,声音低沉温柔,“诺诺想叫什么都可以。”
他重新拥她入怀,动作带着珍视和巨大的不舍。他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承诺和深沉的无奈。
“你放心,我一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彻底和他断了。”兮诺坚定的看着马嘉祺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