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位于市中心一栋普通公寓楼的顶层。程微用指纹解锁门禁，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林锐轮廓分明的脸上。
"第一天收获如何？"林锐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像砂纸般粗糙。
程微放下包，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按计划进行了首次接触。目标警觉性很高，但对专业话题有反应。"
林锐终于转过转椅，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四十出头的他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多年前某次任务的纪念品。"72小时窗口，你还有65小时。我要的是代码，不是社交报告。"
程微迎上他的视线："直接索要代码只会立刻暴露。许沉不是那种能被简单社交工程攻破的类型。"
"那就用你的'特长'。"林锐意有所指地说，目光扫过程微的身材，"根据档案，许沉三年没有稳定关系。这种人要么极度自律，要么压抑太久。无论哪种，都是突破口。"
程微的胃部一阵紧缩，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会评估最佳接触方式。粗暴手段在这种任务中风险太高。"
林锐冷笑一声，扔给她一个U盘。"目标的生活规律和习惯。明天开始你要出现在他的生活轨迹上。"
回到自己的公寓已是深夜。程微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林锐带来的不适感。她站在淋浴下，任水流冲刷着脸庞，回想起三年前自己是如何加入"暗流"的。
那时她刚从MIT毕业，金融工程硕士学位，本应进入华尔街某家投行。直到父亲的公司被商业间谍窃取核心技术而破产，父亲从办公室窗口一跃而下。警方调查无果，案件不了了之。半年后，"暗流"找上了她。
"我们可以教你找到真相，"当时的林锐这样说，"但代价是你的整个人生。"
程微没有犹豫。三年过去，她成了最优秀的商业间谍之一，却始终没找到摧毁父亲公司的幕后黑手。而今晚林锐的暗示让她明白，这次任务可能会越过她一直坚守的某条界线。
第二天清晨，程微比平时早一小时到达公司。根据情报，许沉每天七点半会在公司健身房锻炼。她换上运动装，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在跑步机上"偶遇"正在举铁的许沉。
"早啊，许总监。"程微调整着跑步机坡度，语气轻快，"没想到技术大牛也这么注重锻炼。"
许沉放下哑铃，用毛巾擦了擦汗。"程...微？"他略微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这让程微暗自欣喜——说明他记住了她。
"你记得我，真荣幸。"程微微笑着说，同时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节奏，"我通常晨跑，但公寓附近不太安全，所以改到公司健身房了。"
许沉点点头，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立即离开。程微注意到他偷偷打量了她的跑步姿势——很好，吸引力开始建立。
"你练举重多久了？"程微主动打破沉默，"姿势很标准。"
"大学开始。"许沉简短回答，但语气比昨天柔和，"你跑步的步频很稳定，受过训练？"
程微心里一喜——他注意到了专业细节。"大学时是田径队的，主攻中长跑。"这是真的，她的档案中有意保留了一些真实信息，便于维持人设。
他们各自继续锻炼，偶尔交换几句关于运动的话题。离开前，许沉甚至主动说了"明天见"。
接下来几天，程微精心设计着每一次"偶遇"：在食堂"恰好"坐在许沉邻桌，讨论最新的科技新闻；在图书馆借阅他刚还的技术书籍；甚至发现他们都喜欢某家隐蔽的日料店。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自然，逐渐建立起一种舒适的熟悉感。
第四天下午，程微的机会来了。公司突然停电，所有电子门禁系统失效。技术部紧急召集核心人员手动备份关键数据，市场部也被要求协助。
"程微，你电脑操作熟练，去19楼帮忙数据录入。"市场总监吩咐道。
19楼是技术部的核心区域，平时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程微心跳加速，表面却平静地点头应下。
停电导致电梯停运，她爬楼梯上到19楼，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时，正撞见许沉在指挥团队转移设备。
"需要帮忙吗？"程微问道，调整着呼吸。
许沉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会用Linux终端吗？"
"会一些基础命令。"程微谦虚地说，实际上她能够黑进大多数企业级防火墙。
许沉递给她一台笔记本："帮我把这些代码片段按编号录入到备份服务器。纯手动，一字不差。"
程微接过电脑，手指微微发抖——她正捧着新辰的核心代码，尽管只是片段。她小心地开始工作，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许沉就坐在不远处，专注地盯着另一台设备。
两小时后，电力恢复。技术部爆发出一阵欢呼。许沉走过来检查程微的工作，惊讶地发现她录入的代码完全正确，甚至纠正了几处原文件中的格式错误。
"你懂编程？"许沉挑眉问道。
程微假装腼腆："大学辅修过计算机科学，后来转商科了。基本语法还是能看懂的。"
许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市场部埋没了你的才能。"
"只是业余爱好。"程微微笑着合上笔记本，"能帮上忙就好。"
当晚的安全屋汇报中，林锐对程微获取的代码片段并不满意。"这些只是皮毛，我要的是完整的量子加密模块。"
"这已经是突破，"程微争辩道，"许沉开始信任我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锐扔给她一份新文件："下周新辰有团建活动，你要成为他的搭档。这是行动计划。"
程微翻开文件，脸色骤变："下药？这太冒险了！"
"只是轻微镇静剂，让他足够放松而已。"林锐不以为然，"要么完成任务，要么你知道后果。"
程微攥紧拳头。三年来她一直遵循不伤害目标的原则，但这次林锐显然要她越界。她想起父亲绝望的眼神，又想起许沉说"明天见"时罕见的微笑。
"我会考虑。"她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团建日是个晴朗的周六。公司租下了郊外的一个度假村，活动包括定向越野、攀岩和烧烤。程微按照计划穿着休闲但凸显身材的运动装，刻意在分组时站在许沉附近。
"许总监，要组队吗？"她主动邀请，"我方向感不错，你体力好，我们应该是完美组合。"
许沉看了看她，点头同意。程微注意到他今天穿着深蓝色 polo 衫，比办公室时显得随意年轻。阳光下，他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让她想起父亲熬夜工作后的样子。
定向越野需要团队根据地图寻找检查点。程微和许沉很快建立了默契，她负责导航，他负责体力任务。在一处需要攀爬的小悬崖前，许沉主动伸手拉她上去。
"小心，这里很滑。"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程微借力跃上岩顶，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许沉怀里。两人瞬间的贴近让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些许汗水的气息。
"抱歉！"程微慌忙站稳，脸颊恰到好处地泛红。
许沉轻咳一声，耳尖微红："没事。我们继续吧。"
他们成为第一组完成所有任务的团队。颁奖时，许沉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配合程微拍了张自拍。照片里，他略显僵硬地站在她身旁，而程微笑得灿烂。
"发给我一份。"许沉意外地说，"我母亲喜欢看这些...证明我有社交生活的证据。"
程微心头一软："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许沉的表情黯淡了一瞬："她生病了。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不太记得我现在的成就了。"
这个意外的坦诚让程微胸口发紧。她想起任务包里提到许沉每周都会去探望母亲，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烧烤晚会上，程微借口拿饮料，悄悄将林锐给的药粉倒入一杯啤酒中。她的手在发抖，几乎洒出一半粉末。走回座位时，她看到许沉正在手机上查看什么，表情专注而柔和。
"给你。"程微递过那杯啤酒，喉咙发紧。
许沉接过，却没有立即喝。"谢谢。"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查了你的背景。"
程微的血液瞬间凝固。
"MIT金融工程硕士，华尔街offer，却选择来新辰的市场部。"许沉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程微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大公司太官僚了。我想参与更有挑战性的项目。"这是她档案中预设的答案。
许沉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举起酒杯，程微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就在许沉即将喝下的瞬间，他的手机响了。他放下杯子查看消息，表情突变。
"医院电话，我母亲情况不太好。"他立刻站起身，"我得马上过去。"
程微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许沉摇头："我没喝。"他指了指那杯几乎没动的啤酒，"而且我叫了出租车。"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程微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和...解脱？她拿起那杯加料的啤酒，走进洗手间全部倒掉。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眼中是她自己都认不出的陌生情绪。
回程的大巴上，程微的手机震动。林锐的消息："失败。后果自负。"
程微关掉手机，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她不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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