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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不是一开始就习惯沉默的。
小时候他总爱跟在父亲身后,举着蜡笔画的小汽车喊“爸爸看”。
那时候父亲还会蹲下来,用胡茬蹭蹭他的额头,说“我们真源画得比玩具车还好看”。
(敲级鼓励式教育。)
母亲也会在做饭时把他架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给他块面团让他捏“小馒头”,虽然最后总会沾得他满脸面粉,却会笑着揉他的头发。
第一次被当作“理由”,是在他七岁那年。
父亲投资亏了钱,夜里和母亲在卧室吵得厉害。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想让他们别吵了,却被父亲猛地拉开门吼:
“叫什么叫?要不是为了给你攒学费,我能去冒这个险?”
那天他缩在被子里,听着父母从“钱怎么赔的”吵到“日子没法过了”,最后又绕回他身上——
“都怪这孩子,要是没生他,我们手里至少能多存点。”
他攥着被角想,原来自己的存在,也能成为“钱没了”的原因。
后来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他考了双百,想让晚归的父亲看试卷,却撞见父亲正对着母亲发脾气,说领导给他穿小鞋。
看见他进来,父亲的火气突然转向他:
“考这点分就得意了?我告诉你,以后没出息,我可不会养你。”
他慢慢学会了藏。
把考砸的试卷藏进书包最底层,把摔破的膝盖用长裤盖住,把想分享的开心事咽回肚子里。
有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老师发的邀请函他攥了一路,最后还是塞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父母会说“要上班”,或者更直接地说“谁有空陪你瞎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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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过偷偷甜的时刻。
去年冬天他半夜咳嗽,迷迷糊糊中感觉母亲摸他的额头,还给他盖了厚被子。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热粥,母亲没看他,只说“趁热喝,别传染给我们”。
他喝着粥,暖意在胃里漫开时,差点掉下眼泪。
还有父亲,上个月修灯泡时踩空了,是他冲过去扶住的。
父亲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嘟囔了句“毛手毛脚的”,却在第二天买了他爱吃的水果,虽然放在冰箱最里面,像是忘了这回事。
这些碎片式的瞬间,像冬天里漏进来的阳光,让他总觉得,或许父母不是真的讨厌他。
他们只是被困在自己的难处里,找不到出口,才不小心把他当成了落脚的石头。
就像现在,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被父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奖状,突然想,明天要不要把它捡回来,夹进课本里。
说不定等他们不吵架了,等家里的空气不那么冷了,他还能有机会,再对他们笑一笑,像小时候那样。
第二天早上张真源醒得早,客厅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看见母亲正弯腰收拾茶几,那张作文奖状被折了个角,压在昨天没喝完的茶叶罐底下。
他没敢出声,刚要转身,母亲突然说:
“锅里有煮好的鸡蛋,自己剥一个。”
声音比平时软了点,却没看他。
他捏着温热的鸡蛋回房间时,听见父亲在卫生间漱口,含糊地跟母亲说:
“今天我去趟公司,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项目抢回来。”
母亲应了句“路上小心”,没像往常那样接茬抱怨。
书包里的橘子瓣糖还剩两颗,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漫到舌尖时,突然想起上周父亲扶他过马路——
那天他鞋带松了,差点被自行车蹭到,父亲拽住他胳膊的力道特别大,过后却红着脸骂“走路不看路,早晚出事”。
放学回来时,玄关多了双新运动鞋,蓝白配色,是他上次在商场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红了;
母亲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里,隐约能听见哼歌的调子。
他把书包放下,刚要开口,父亲突然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愣着干嘛?去把你那破袖口的校服换了,新鞋穿上试试合不合脚。”
母亲端着菜出来,瞪了父亲一眼:
“好好说话。”
又转向他,
“鞋子是你爸中午绕路买的,说上次看你袖口破了,顺便给你买了套新校服。”
张真源捏着书包带,突然说不出话。
夜里张真源躺在床上,听见父母在客厅说话,这次没吵架。母亲说:
“其实真源这孩子挺懂事的,上次我感冒,他偷偷给我倒了热水。”
父亲嗯了一声:
“以后……我们少在他面前说那些话吧。”
窗外的月亮移到窗台上,他摸出最后一颗橘子瓣糖,剥开放进嘴里。
原来那些藏在指责背后的在意,就像糖纸里的甜味,只要愿意等一等,总会慢慢渗出来的。
他想,明天一定要把那张奖状贴在书桌前,再跟父亲学剥橘子——
这次换他来摆成小太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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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
七爷.谢谢周八不见的打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