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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桉的办公桌抽屉最深处,锁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最后一页停留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
“今天爸妈说‘考不上清北,你这些年的书就白读了’,可我只想画张画。”
她的成长像被设定好程序的钟表。
三岁学钢琴,指尖被戒尺敲出红痕;
五岁背唐诗,记错一句就罚站到深夜;
高中三年,书包里永远装着五套模拟卷。
但是藏不住夹在里面的速写本——
上面画着被习题压弯的月亮,画着在琴键上流血的手指,画着办公室里老师那句“你这点分数,有什么资格想别的”。
高三那年,她在市级绘画比赛拿了奖,证书被父亲扔进垃圾桶。
“画画能当饭吃?”
男人的声音像冰锥,
“下个月模考掉一名,你的画笔就全给你烧了。”
那天晚上,她把速写本一页页撕碎,碎片混着眼泪塞进下水道。
往后,她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等生”,成绩单永远排在榜首,却在每次被老师当众表扬“你们都该学学孟桉”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记得有次同桌数学考砸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卷子摔在对方脸上:“连孟桉的零头都不到,活着浪费空气!”
那时她看着同桌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自己被撕碎的画——
原来优秀的代价,是看着别人被踩进泥土里。
填报志愿时,她瞒着家人选了师范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哭着骂她“没出息”,父亲摔了她的奖杯。
她没辩解,只是躲在房间看着那张之前被扔进垃圾桶的证书……
大学四年,她一边拿奖学金,一边在培训机构做兼职。
看到有家长因为孩子算错一道题就扇耳光;
有老师用“笨得像猪”形容学生。
看过这些事之后,她总会想起那个被按在琴键上的下午,想起被撕碎的速写本。
毕业那天,她放弃了重点中学的offer,申请去城郊的高中支教。
校长看着她简历上的名校光环,皱着眉问:
“你确定要去七班?那可是……”
孟桉“我确定。”
孟桉打断他,眼里的光很亮,
孟桉“我想试试,不用贬低,能不能让他们往前走。”
她太清楚那些少年眼底的刺从何而来,因为她也曾浑身是刺,只是后来把刺都藏进了骨头里。
第一次走进七班时,马嘉祺的嗤笑,刘耀文的挑衅,像一面镜子照出过去的自己。
但当她说出“走路和说话”的比喻时,看着宋亚轩发红的手腕,丁程鑫攥紧的拳头,突然觉得那些被撕碎的画,那些被骂过的“没资格”,都有了意义。
她抽屉里的日记本早就不再更新,但速写本换了新的。
最新一页画着七班的后门,画着讲台上歪歪扭扭的小人,画着七个举着练习册的少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我没能护住当年的自己,但希望能护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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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桉的速写本里,还夹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
是大学时带的第一届补习班学生送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孟老师,你讲题时会蹲下来跟我说话,像我妈妈。”
那时候她刚上大二,在一个小区补习班带小学奥数。
有个叫乐乐的男孩总考倒数,家长每次来都指着他骂“猪脑子”,前几任老师要么无视,要么跟着叹气“这孩子没救了”。
孟桉第一次见他,是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男孩把脸埋在臂弯里,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半包被捏成块的饼干——
后来才知道,是被父亲气头上摔的。
她没像其他老师那样先讲题,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颗糖:
孟桉“我小时候算错十以内加减法,我妈能骂我半小时。”
孟桉“但后来我发现,”
她剥开糖纸递过去,
孟桉“算错三次,总会对一次的。”
那天她没讲奥数,陪着乐乐把碎饼干拼回包装袋。男孩一边拼一边掉眼泪:
“我爸说我连饼干都拿不稳,以后就是要饭的。”
孟桉“你看,”
孟桉指着拼好的饼干,
孟桉“碎了也能拼起来,何况是算错的题呢?”
后来乐乐的成绩慢慢往上爬,虽然依旧不算顶尖,但会在作业本上画笑脸,会在她讲题时举着铅笔喊“老师我会了”。
结课那天,他塞给她这张便利贴,转身时书包上挂着的奥特曼挂件晃啊晃,像在替他说“谢谢”。
那张便利贴被她夹在速写本里,和被粘好的绘画证书放在一起。
就像提醒自己,那些曾经接住过她的温柔——
比如偷偷给她塞画笔的美术老师;
比如在她被父母骂时递纸巾的同桌。
这些事,其实都在教她怎么去接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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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