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院的日子因为苏晚那次的“小试牛刀”,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妙的改变。送来的食物虽然依旧粗糙,但分量似乎足了些,偶尔还能看到一点荤腥。管事嬷嬷也没再来找麻烦。春桃后来听说被放了出来,调去了别处当差,算是躲过一劫。张嬷嬷对苏晚的态度,也从怜悯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
苏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她利用这点喘息之机,更加积极地恢复身体,同时不动声色地从张嬷嬷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这天傍晚,张嬷嬷出去领饭食,许久未归。苏晚心中有些不安,便扶着墙,慢慢挪到院门口张望。
寒潭院位于东宫最偏僻的西北角,院墙外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天色已暗,只有远处宫殿檐角挂着的零星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突然,一阵压抑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回门后阴影处,屏住呼吸。
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冷肃的东宫侍卫,押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被铁链锁住的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过夹道。那些人有的已经奄奄一息,被粗暴地拖着走;有的眼神空洞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还有一个似乎想挣扎,立刻被旁边的侍卫用刀柄狠狠砸在嘴上,鲜血混着牙齿喷出,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认得那些侍卫的服饰——和当初在殿上要拖她出去杖毙的人一模一样!是太子萧彻的亲卫!
这队人很快消失在夹道的另一头,方向似乎是东宫深处某个更为隐秘的区域。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绝望气息,却久久不散,冰冷地缠绕着苏晚。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夹道对面一堵更高围墙的阴影下,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门。刚才那队人似乎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门缝里……好像掉落了一个什么东西?
侍卫们已经走远,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巨大的好奇心和对信息的渴望压过了恐惧。苏晚强忍着背痛,蹑手蹑脚地挪过夹道,来到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角门前。
门缝下,静静地躺着一小块深色的布料碎片,上面似乎还沾着暗红的污渍。苏晚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布料入手冰凉粗糙,像是囚衣的质地。而那暗红的污渍……是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
她下意识地凑近闻了闻,除了血腥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带着点辛辣气息的冷冽沉香——是萧彻身上惯用的那种香!
苏晚的手猛地一抖,布料差点掉落。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扇门后是什么地方?地牢?刑讯室?那些被带走的人是谁?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还是仅仅因为……触怒了那个活阎罗?
萧彻那俊美无俦却冰冷残酷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苏晚眼前。他慵懒地坐在高位上,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东宫的繁华之下,到底掩藏着多少这样的血腥和黑暗?他所谓的“活阎罗”之名,绝非虚传!这血色过往的一角,让她窥见了深渊的冰冷与恐怖。
她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碎布,仿佛攥着一块寒冰,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在这个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而她刚刚侥幸获得的一丝喘息,在这巨大的、笼罩一切的阴影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