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潭院熬过了大半个月,苏晚的杖伤总算开始结痂,身体也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寒冷依旧刺骨,食物依旧匮乏,但她的眼神却比刚来时更加明亮锐利。
这天,寒潭院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一个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谁是张婆子?”管事嬷嬷语气不善。
张嬷嬷惶恐地站出来:“老奴……老奴在。”
“哼!看你教的好规矩!”管事嬷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春桃那个死丫头,昨儿个把太子妃娘娘赏给侧妃娘娘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给摔坏了!那可是娘娘的心爱之物!侧妃娘娘大发雷霆,说你们寒潭院出来的丫头,手脚不干净,脑子也不灵光!连个东西都拿不稳!如今人已经被关进柴房,等着发落!我看你这老货也脱不了干系!”
张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地:“嬷嬷明鉴!春桃那丫头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她……她手最稳当,怎么会……”
“还敢狡辩!”管事嬷嬷厉声打断,“事实摆在眼前!侧妃娘娘说了,要么找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动了手脚害春桃,要么……你们寒潭院的人都脱层皮!”
这话一出,不仅张嬷嬷,连旁边那两个麻木的妇人也瑟缩了一下。寒潭院的人,命如草芥。
苏晚在一旁冷眼旁观。她认得春桃,是个才十三四岁、怯生生的小宫女,平时负责给寒潭院送饭。手脚笨拙?摔坏东西?听起来更像是……陷害。矛头直指寒潭院,要么是有人想借机整肃这里,要么就是春桃得罪了人。
眼看管事嬷嬷就要发作,苏晚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声音不高却清晰:“嬷嬷息怒。此事关乎寒潭院清誉,也关乎侧妃娘娘心爱之物。婢子斗胆,或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管事嬷嬷狐疑地打量着她:“你?你就是那个被殿下扔进来的……苏晚?”语气带着轻蔑,“你能看出什么?”
“婢子愚钝,只是幼时在家,曾见过些金玉之物。”苏晚不卑不亢,“不知嬷嬷可否将那摔坏的步摇,或者……哪怕是残片,让婢子一观?或许能辨出是意外还是人为。”
管事嬷嬷本不屑,但想到侧妃娘娘正在气头上,若真能找出点“人为”的证据,自己也好交差。她犹豫了一下,示意身后的小宫女拿出一个锦帕包着的东西。
锦帕打开,里面是几段断裂的金簪和几片碎裂的翠羽,正是那支步摇的残骸。做工确实精美,可惜已经支离破碎。
苏晚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较大的金簪断口,凑到破窗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观察。又拿起一片翠羽,轻轻捻动边缘。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眼神锐利如刀。
管事嬷嬷和张嬷嬷都紧张地看着她。
片刻,苏晚放下碎片,转向管事嬷嬷:“嬷嬷,婢子认为,春桃姑娘……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什么?”管事嬷嬷皱眉。
“嬷嬷请看此处断口。”苏晚指着金簪的断裂面,“边缘并非新鲜断裂的毛刺状,反而有些……发乌发暗,像是旧伤。再看这翠羽,”她捻起一片,“边缘有细微的、规则的刮痕,不像是摔落地面造成的磕碰,倒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小工具,比如极细的锉刀,刻意刮蹭过,使其变得脆弱。”
管事嬷嬷凑近细看,脸色微变。她虽不懂这些细节,但经苏晚点明,确实能看出些不对劲。
“而且,”苏晚继续道,“婢子听闻,春桃姑娘是捧着锦盒去送的。若是失手摔落整个锦盒,步摇损坏应更严重,碎片散落。但这残骸却像是……步摇本身在盒内就已经受损,只是春桃姑娘打开盒子呈递时,才彻底断裂散开,造成了‘失手摔落’的假象。”
苏晚的分析条理清晰,结合了观察到的物理痕迹和逻辑推理。她虽不懂古代宫斗的具体手法,但人性中的陷害伎俩,古今相通。
管事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深深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复杂:“你……倒是有些眼力。”她收起锦帕,“此事我会禀告侧妃娘娘定夺。若你所言属实……”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管事嬷嬷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寒潭院。
张嬷嬷惊魂未定地看着苏晚:“苏姑娘……你……”
“嬷嬷,我只是说了看到的。”苏晚疲惫地靠回冰冷的墙壁,后背的伤又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冒头了。这小小的锋芒,或许能暂时解了寒潭院的困局,但也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那个深居东宫核心、视人命如草芥的活阎罗,他的目光……会不会再次投到这个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