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琴师与少年

01

三百年后，金陵城。

春寒料峭，细雨如丝。秦淮河畔的垂柳抽出嫩芽，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水光。沈砚撑着一把青竹伞，独自走在长街上。伞面绘着几尾红鲤，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

传闻金陵沈家少爷，自幼聪慧过人，却性情孤僻。府中下人们都说，少爷生得极好。的确，见过他的人，无不赞叹莫不是画中仙来了尘世。眉目如画，偏生鼻尖一点朱砂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只是这性子，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对谁都淡淡的。

这一日，沈砚本是要去城西的书肆取新到的诗集，却在路过醉仙楼时，忽闻楼上传来一阵琴声。那曲调凄清哀婉，指尖拨动间似有说不尽的缠绵悱恻。沈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这曲子......"他喃喃自语，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这感觉来得莫名，却又熟悉得可怕。

楼上琴声戛然而止。

沈砚抬头，正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眼睛。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袭白衣胜雪，正倚在雕花栏杆旁。男子生得极俊，只是那目光太过冷冽。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心头剧震。分明从未见过这人，却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梦里，曾这样对视过千百次。

那人似乎也是一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颤，发出"铮"的一声轻响。随即垂下眼眸，转身消失在珠帘之后。

沈砚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醉仙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沈砚站在门前，竟有些踌躇。方才那股莫名的冲动此刻已经消退，这样贸然打扰一个陌生人实在不妥。

正当他犹豫时，珠帘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那人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的古琴泛着温润的光泽。见沈砚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坐。"

"在下沈砚，方才听公子琴音动人，特来拜会。"沈砚拱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人脸上。他总觉得，这张脸不该是这样的表情，这人该是......该是笑着的。

"杜寒也。"那人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沈砚在矮几对面坐下，发现杜寒也的手指修长如玉，指节分明，只是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看着那道疤，心里又是一阵刺痛。沈砚想：又是这样，我这是被他魇住了

"杜公子琴艺高超，不知师承何处？"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杜寒也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个清越的音："自学的。"

沈砚不信。那分明是古调《霓裳》，早已失传多年，怎会是自学？他正欲再问，杜寒却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鼻尖："沈公子这颗痣，倒是特别。"

沈砚一怔，下意识抬手触碰那颗与生俱来的朱砂痣。

"家父说，这是前世留下的印记。"他半开玩笑地说，杜寒也眸光一暗，似有波澜闪过。

"或许吧。"杜寒也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沈砚听不懂的怅然。